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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铁律”一朝除(散文)

来源:城步苗族自治县 雷学业(苗族)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9/10/12 15:47:56

谨以此文献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

千古“铁律”一朝除(散文)

雷学业(苗族)

一江巫水向西流

中国的山势,西高东低,喜玛拉雅山、唐古拉山、秦岭山脉……雄居西部,长江、黄河均发源于西部,浩浩荡荡东流去,奔流到海不复回。

城步的山势,东高西低,黔峰山、金紫山、明竹老山、二宝顶……昂首东部,一江巫水向西流,汇于沅江、湘江,注入洞庭,奔向长江入洋海。

巫水啊,城步的母亲河。因了她的西去,颠覆了“大江东去浪淘尽,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中国主河流流向,世人都视之为苗族人性格叛逆的象征。城步高山耸峙、三面屏蔽、独立苍茫的地理环境,成就了蚩尤后裔桀骜不驯、威武不屈、战天斗地、自强不息的族群血性和精神气息。

苗族在我国历史上是一个苦难深重的民族。自苗族公认的部落首领蚩尤在逐鹿中原的战役中被黄帝擒杀之后,苗族就没有出现过公认的领袖人物,也没有建立过全国统一的苗族政权,苗族人民一直处于被驱逐、被统治、被奴役、被压迫的地位。

蚩尤部落集团原生活于我国东部黄河和长江上游之间的平原地带,曾同从甘陕黄土高原东下的炎黄集团发生激烈战争。蚩尤不敌炎黄联盟,战败被杀,其部落集团被迫离开东部平原,向南徙入长江中下游地区,其后形成以“三苗”见称于史册的新的部落集团。西周时代, “三苗”集团被分化瓦解,苗族先民大部分被迫离开江湖平原,向西南山区迁徙,逐步进入武陵、五溪地区。

由于历代封建统治阶级的压迫剥削和扼制,苗族人民长期得不到稳定,总是受到冲击而疲于迁徙。而迁徙的去向又只能是统治阶级势力鞭长莫及的荒僻山区。长时期大幅度的迁徙流动,使苗族社会的发展受到很大的影响,也使苗族社会财富遭到大量的损耗,苗族人民生活异常贫困。而迁入之地,又多是荒僻山区,恶劣的自然条件阻碍和延缓着生产力的提高,这是苗族社会发展长期缓慢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居住的分散,严重影响了苗族统一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形成,不能形成统一的意志和力量,易于被封建统治阶级各个击破,终于未能建立起自己的相对独立的民族政权,更无力去“问鼎中原”。苗族人民为了争取民族的生存和自由,他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英勇不屈,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官逼民反成“铁律”

城步苗族是一个历尽磨难、英勇不屈的民族。苗族先民从黄河、长江下游的东部平原,一路迁徙到今城步境内,被历代统治阶级撵进五峒四十八寨,赶进深山老林,受尽欺诈凌压,得不到休养生息,只好铤而走险,奋起反抗。据史料记载,城步自三国建兴三年(公元225年)诸葛亮南征九溪十八峒至清末近一千七百年间,城步境内共爆发过大小起义和反抗斗争上百次之多,每十六年发生一次。仅明清两代五百余年,城步共爆发苗族反抗斗争五十六次,平均不到十年就发生一次,远远高于全国苗族地区“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的“起义”频率。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这些斗争均以失败告终,没能改变自己被压迫被奴役的地位,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当时的统治者,在一定范围内和一定时间内赢得了民族的自立自主。

让我们将时间的脚步挪回到千年以前。唐朝末年,政治腐败,国势由盛转衰,各藩镇乘势纷纷拥兵自立,辖地称雄。当时割据湖南的马殷不断派兵征伐五溪少数民族领地,不少首领纷纷献土“归附”,惟徽州(今绥宁、城步)、诚州(今靖州)首领潘金盛、杨承磊为了维护以苗族为主的“飞山峒蛮”的自主自立权利而奋起抗争。乾宁四年(897)年马殷进军飞山峒,潘、杨率义军主力偷袭马楚军的后方重镇武冈(时设治于城步),马殷急调五千衡山兵救援。起义军退守飞山峒。直到乾化元年(911年)正月,吕师周率楚军击败了进攻武冈的义军,并抄小路偷袭飞山峒,义军伤亡惨重,潘、杨被俘牺牲,义军三千多人被杀戮。杨承磊族人杨再思迫于楚军威逼,为保民族生存,只好以其地附于楚,被奉为诚、徽州剌史。

让我们再次将脚步退回到六百年前。明朝建立不久,就派兵到西南各民族地区骚扰人民,勒索钱财,霸占田地,因而苗族人民反苛派、反卫所屯田、反官吏的斗争不断发生。明正统元年至天顺年间(1436—1464年),城步终于爆发了以蒙能、李天保领导的湘、桂、黔三省边境苗民大起义。义军以城步横岭峒和广西蒙固峒为根据地,先后攻下新宁、绥宁、新化、靖州、会同等州县。至景泰元年(1450年),义军势力西至贵州播州(今遵义)、隆里,东至湖广衡州(今衡阳),北至沅州(今黔阳),南至桂北。这年冬天,明廷遣大军前往镇压,义军退守广西。景泰五年(1454年)九月,蒙能率义军五万人打回黔东。景泰七年(1456年)四月,蒙能率兵攻打平溪卫(今贵州玉屏县)时被官军火枪击中,英勇牺牲。义军拥立李天保为首领,蒙能之子蒙聪为元帅,以城步横岭峒为根据地,继续坚持斗争。李天保自称“武烈王”,用蒙能所留之银印作敕书,制定了年号“建元武烈”,筑将台高九丈余,悬挂黄白旗,建立真龙殿,设立长坪府大寨县,称要“攻武冈,直抵湖广至南京”登殿。后率义军与明廷总兵官方瑛的七万余官兵鏖战五年,周旋于湘、桂、黔三省边区。天顺五年(1461年)闰十一月,起义失败,李天保在贵州清水坪(绞洞)被俘,后在北京遇害,为苗族的独立自主而英勇献身。

           相传为城步苗民起义领袖李天保在长安营倒载存活的杉树杨瀚 摄

李天保起义失败后,许多达官显贵乘苗民起义失败之机,大肆侵占民田,欺压苗民。五溪各族人民被迫不断举行反抗斗争。弘治十四年(1501年),城步苗族人民在苗酋李再万的领导下举起义旗,义军张挂黄旗,设立了天王、总兵等名号,李再万号称“天王”,聚众数万,攻城夺地。他们将官府霸占的良田分给苗民耕种,并对那些作恶多端的豪强地主乡绅进行镇压,民心大快。苗民纷纷参加起义军,控制了五峒四十八寨和广西义宁、新安等地,声势震动朝廷。明廷急遣湖广巡抚阎仲宇、总兵徐琦领兵六万五千余人,从武冈、绥宁、全州、兴安、义宁分兵八路进剿,截杀义军,义军抢占岩险,立栅自固,巧用滚木、垒石及长枪、药矢等奋力抗敌。因叛徒告密,官军抄小路潜至横龙界和大侯,攻入义军大本营大地茶园,苗军败走湘桂接壤的黄墙、炮溪二山,被明军围困,伤亡惨重。第二年二月,苗军万余人趁冰雪封山之机沿藤而下匿于吊丝洞中。雪化后,明军上山断藤堵洞,苗军全部因饥冻死于洞内。沉沉吊丝洞啊,至今阴魂不散,雾霾重重。据当年参与镇压苗民起义运动的刽子手吴宗周奏《处理城步蛮事宜疏》所载,城步五峒四十八寨原约有五六万人口,镇压后,尚活一万人。可见镇压之残酷,苗民死亡之严重。李再万起义被镇压后,明廷深感其统治在千里苗疆鞭长莫及,乃及时调整苗民政策,于弘治十五年(1502年)在今城步北境首次实行“改土归流”,大批苗民被编入户籍册,结束了“民不上丁,田不上丈”的历史,使城步成为全国最早“改土归流”的苗族,并于弘治十七年(1504年)划武冈、绥宁地设置城步县。城步因之成为全国少数民族地区“改土归流”第一县。

城步明清古村落——羊石田风景区 (雷学业 杨瀚 摄)

明朝灭亡后,清朝统治者沿袭了明朝后期的制度。至乾隆初年,城步土地兼并厉害,佃农人数激增,丁徭负担沉重,且官吏仗势欺民,迫使苗、侗、瑶等各族人民不断起来反抗。乾隆五年(1740年),粟贤宇、杨清保在城步横岭峒和莫宜峒举起反清大旗。清廷急派镇筸镇总兵刘策名和盐驿道马灵阿进剿起义军,官军大败。同年七月,清廷派贵州总督、总理苗疆钦差大臣张广泗统兵一万三千人,征剿义军。起义军英勇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杨清保、粟贤宇先后被俘,壮烈牺牲。此后,清军血洗苗寨,残杀苗、瑶五千余人,劫掠妇孺五千余人。据《档案史料》(上册)记载,在这次苗民大起义中,城步共有二万余苗民被清军斩杀。而那些被抓获的义军家属和无辜苗民,也被分发到长沙、宝庆、辰州、沅州等府,转发各州县“晓谕土著人等,缴价承买,听其或为妻小,或为子女,或为服役。”将所得“价银”分赏奋勇兵丁。苗人再次成为清朝统治者的“战利品”。

共产党是大救星

1921年,中国共产党宣告成立,苗族人民的大救星横空出世。

1934年7月,任弼时、肖克、王震同志率领红六军团由湘赣根据地突围西征,于9月初从湘南进入广西全州,9月8日到达广西资源之车田。根据中央指示,立即从车田出发,经黄龙翻越湖南界分两路进入城步县境。红军在横水界与湖南保安第二十三团谭有晋部发生激战,大败国民党军。9月11日,红六军团与国民党李觉部之独立三十二旅、五十五旅在观音阁,下团莲花桥发生激战,战斗从下午四时打到次日凌晨,将敌军击溃。9月12日清早,红军进丹冲,上围洲界、应声崖、白木山、乌鸡山,进入绥宁之上堡、界溪、赤板一带宿营。9月14日进入通道县境。

城步老山界雷学业

1934年10月中旬,红军主力部队八万六千多人在党中央直接领导下,从福建长汀、宁化和江西瑞金、于都出发,开始进行长征。12月5日,红军主力从广西资源车田和堑头出发,经大湾进入城步杨梅坳,经下牛水到蓬峒的横路口宿营。此地为世居苗民,对红军极其友好。12月6日至12月11日,红军经茶园至五团、南山、长安营等地,进入绥宁和通道。红军经过城步苗区,五峒四十八寨的苗民非常拥护,他们为红军送米送菜,护理伤病员,送信带路,亲如一家。

城步南山大草原雷学业

城步南山大草原(雷学业 摄)

红军经过苗区,确定了“争取少数民族,消除民族隔阂,团结各族人民,共同对敌”的民族政策。1934年11月29日,中央红军到达与城步相邻的广西龙胜时,发布了《关于瑶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则指示》和《关于对苗瑶民的口号》,指出“共产党是主张民族平等、民族自治、解放弱小民族的”、“实行民族自决,苗人的一切事情由苗人自己解决”。同年12月21日又发布了《关于创立川黔边疆根据地工作的训令》,规定在中心工作时“要明确执行本部对苗瑶少数民族的指示”。《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布告》规定“民族平等与汉族工农同等待遇”,“不论汉族、苗族、布依族,不论各族人口多少,都一律平等,政治上、经济上,苗人、侗人与汉人有同样的权利。”贺龙率红二方面军进入湘西南时宣布:一要注意帮助苗民剿匪,二不经苗民许可不得进入民房,三对苗民之习俗、衣着不得干涉。所过之处,出布告,贴标语,宣传红军的宗旨及民族政策,深受各族人民的欢迎。红军长征过城步,在城步苗区播下了革命火种。

城步卡田苗族的鼓堂节艾军

1949年,那是一个改天换地的年代。当年10月,城步县解放。从此,受尽历代统治阶级欺压和凌辱的城步苗族人民正式翻身作主得解放。

城步苗族长桌宴杨文武 摄)

1951年8月,中央民族访问团第三分团对城步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访问和考察,受到城步各族人民的热烈欢迎。访问团在县城召开了群众大会和兄弟民族代表会议,宣讲党的民族政策,解除苗胞顾虑。访问团副团长王克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向城步各族人民赠送了毛主席题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团结起来”的锦旗和毛主席相片及书画、手巾、丝线、钢针、药品等礼品。访问团分为三个组,跋山涉水进入少数民族聚居村寨访问,同群众促膝谈心,问寒问暖,宣传民族政策,听取苗侗群众的要求和愿望。根据苗乡人民的要求,访问团将调查的情况向中央作了如实而详细的汇报。于是,从1951年下半年起,先后在少数民族聚居的原五峒四十八寨地区成立了十七个民族联合乡,使党的少数民族政策在城步得到较好贯彻落实,实现了少数民族当家作主,管理本民族内部事务的自治权利。

城步积极开发乡村旅游,带动苗乡群众精准脱贫。图为游客在汀坪乡上岩瑶寨体会打糍粑民俗活动雷学业

1956年8月18日,城步县人民委员会根据本县苗族人民的意愿和要求,向湖南省人民委员会递呈了要求设立“城步苗族自治县”的报告。8月26日,经湖南省人民委员会第十三次会议讨论,通过了“关于撤销城步县,建立城步苗族自治县”的决议,并于9月1日呈报国务院。10月10日,周恩来总理主持国务院第三十八次全体会议,正式通过了《关于撤销湖南省城步县,设置城步苗族自治县的决定》,1956年11月26日至30日,在城步县城召开了城步苗族自治县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选举产生了城步苗族自治县第一届人民委员会,成立了城步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11月30日,在县城举行3000人大会,热烈庆祝城步苗族自治县成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国务院分别发来贺电。

城步吊龙双飞贺新春(杨焕敏 摄)

城步苗族自治县的成立,标志着城步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和民族区域自治政策的光辉照耀下,步入了各民族团结互助、共同发展、共同富庶和繁荣昌盛的新时代。从此,城步苗族人民和其他兄弟民族一道,真正成为城步这一方土地上的主人。

城步白云湖风光图杨文武 摄)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新中国成立七十年来,在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各族人民团结奋斗,艰苦创业,把一个贫穷落后的旧城步建设成为民族团结和睦、经济繁荣发展、文化欣欣向荣的生机勃发的新城步。城步各族人民充分利用森林、草山、矿藏、电力、旅游等资源优势,大力发展乳业、畜牧业、造纸业、水电风电业、竹木加工业、食品加工业、延季蔬菜业和旅游业等产业,充分改善民族教育、医疗卫生和水电交通等基础设施,使城步苗乡经济社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县城荣昌风雨桥新姿城步旅游局 供图

城步县城儒林镇于1951年开始用电照明,1969年开始用自来水,1978年开始安装纵横制自动电话,始建电视差转台,1984年逐步普及生活用电。目前S219线纵贯南北,S319线横互东西,与县道、乡道、专用公路相接,构成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络,2017年底开通高速公路,飞机场建在了与城步接壤的武冈城郊,全县通车总里程达到1590.7公里。改革开放以后,城步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修正县城总体规划,城镇建设用地为11.5平方公里,人口5万。到2015年,省住建厅批准该县县城总体规划人口规模13.74万人,用地规模13.74平方公里。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张育溪

截止2018年底,城步拥有苗、汉、侗、瑶等13个民族,30万人口,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1.3亿元,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30千亿元,完成社会固定资产投资30.3亿元,规模工业增加值3.8亿元,财政总收入5·4亿元。

锦绣山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县城贺文甠

七十年来,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祖国实现了国家高度统一和各民族空前团结,彻底结束了旧中国四分五裂、一盘散沙的局面,实现了各族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治权利,享有民族平等权力。七十年来,城步各族人民安居乐业,城步境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建国一甲子,苗疆无战事。

只有共产党,才能救苗族!

作者简介雷学业,男,苗族,中共党员,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1989年北京师范大学本科函授毕业,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第七、八、九、十届政协委员、学习文史委主任(副处职级)。系中国人类学民族学研究会苗学研究专业委员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湖南省民族研究学会会员、湖南省苗学学会会员、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邵阳市政协文史研究员、邵阳市优秀社科专家、湖南靖州飞山文化研究会特约研究员。研究领域为苗族历史、文化、民俗和古苗文字。已在《人民日报》、《中国民族报》、《人民政协报》、中国文史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杂志发表论文数十篇,主要著作有《城步苗族简史》、《城步苗族建筑文化》、《舌尖上的苗族》、《湮灭了两个半世纪的城步古苗文字》、《湖南城步古苗文字的前世今生》、《只有共产党才能救苗族》、《全国苗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之比较研究》、《对于湘桂黔边区苗族习俗的调查与思考》、《湘西南苗族传统建筑的价值和保护路径》、《让古村落古民居成为“镇寨之宝”》、《让美丽苗寨传唱古老的歌谣》等等,其中《全国苗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之比较研究》获湖南省社科联2015年年会论文评比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