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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杀年猪,有不少讲究

来源:湖南省怀化市司法局 吴展团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20/01/09 17:42:39

湖南省怀化市司法局 吴展团

每到农历新年之前,中国各地都有“杀年猪”的习俗。从“家”字来看,下半部分是一个“豕”字,“豕”是猪的意思,有猪才能为家。所以,过年是一定要杀猪的,如果哪家没有,说明这家人懒惰,会被人笑话。

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杀年猪是衡量一个家庭是否勤劳、富裕的标志。

尤其在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过去家家户户都喂养猪,平时杀猪,一时半会吃不完,一般都会卖了换钱花。惟独过年是个例外,大部分人家杀了猪,却很少出售,总是熏制成腊肉来存放,以应对未来一年的生活。

杀年猪的习俗,全国各地大同小异,一来迎接新年,招待亲朋好友;二来腌成腊肉,改善来年的生活。

但是,在我家乡的苗乡侗寨,杀年猪可是一件大事,其中还有不少讲究,蕴含着更多更深的文化内涵:

一是挑吉日。杀年猪要翻翻皇历,或请个先生算好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

二是选屠夫。不会随意请个屠夫帮忙杀年猪,而是挑选一个经济条件好的、杀年猪有经验的屠夫,预意来年喂猪顺利;

三是找帮手。通常请体大有力的人来帮助拽猪耳朵、抓猪尾巴,示意来年喂猪肥肥胖胖;

四是取猪毛。在屠夫动刀之前,主人家有一个“求财”的程序,就是拔几根猪的鬃毛扔回猪圈里,既表示对猪的不舍,也预示来年的猪会更肥更大;

五是烧香火。当屠夫正在杀年猪时,女主人就忙着烧三柱香一叠纸,打发那些孤魂野鬼,不要来搔扰正常杀猪;

六是挂彩红。当年猪杀死时,女主人马上把准备好的钱纸,到猪的刀口处沾上血挂在猪圈上,或放到神龛上,俗称挂“彩红”,等三十夜祭四官时焚烧掉,表示下一年养猪红火;

七是吃庖汤。杀年猪的当晚,主人把寨上的亲朋好友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庖汤”。所吃的菜基本与猪有关,猪肉、猪肝、猪肠、猪血一锅烩。席间,客人逐一给主人敬酒,祝贺来年五谷丰登、百业兴旺,继续杀肥猪、过胖年。吃到兴致时,还会比唱歌鼟、猜拳行令,使全场气氛异常活跃,洋溢着欢声笑语。

相信很多农村出来的游子和我一样,都有一段关于杀年猪的难忘回忆,常于人前喋喋不休。杀年猪是童年的乐趣,现在变成了挥之不去的乡愁。

童年时代的我们,总是喜欢杀年猪的时光。白天,大家一起看热闹,晚上吃着大块的庖汤,一整天都开开心心、其乐融融。

那个场景,那种氛围,那些美味,如今已成为了一个时代的记忆,但不管岁月如何变迁,那种美好一辈子都不会从我的脑海中消失。

小时候,杀年猪是一年之中最热闹、最高兴的时候。大人们忙里忙外,小孩子们兴奋得手舞足蹈,那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候,一进入寒冬腊月,屠夫们就磨刀霍霍,开始杀年猪了。

杀年猪不仅是主人家的喜事,无论哪家杀猪,全寨人都赶来围观。

特别是孩子最为兴奋,既为看热闹,更是因为可以饱餐一顿。不是有童谣唱嘛——“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从一个侧面也反映了人们盼望杀年猪吃肉的急切心情。

犹记得,杀年猪这天,女人们早早起来,把柴火塞进灶堂里,烧起红红的灶火,把一大锅水烧开后,就请来屠夫。

一个寨里基本上就只有一两个屠夫,他们很忙很吃香,总是要左请右等才姗姗来迟。

杀猪是个脏累活,屠夫常常围着一块油渍麻花、看不出颜色的破围裙,后边跟着几个帮忙的壮汉。他一挥手说:“逮猪!”几个汉子便来到猪圈里,向猪包抄过去。

这时,猪已意识到情况不妙,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壮汉们一起冲上去,揪耳朵的揪耳朵,扯脚的扯脚,拉尾巴的拉尾巴,大家齐使劲,把猪撂倒了,然后抬到空地里的板凳上。猪便竭斯底里地发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嚎叫,拼命地挣扎着,毕竟被几个大汉死死擒住,动弹不得,只好任由摆布了。

只见屠夫快步走过来,从清水盆里拿出浸泡的尖刀叼在嘴里,左手使劲搬住猪的下颚,右手利索地在猪脖处拍扫两下,掸掉尘土。接着,取下钢刀,一刀捅入猪的喉咙,再顺手拔出,把带血的钢刀又放回嘴上叼好,双手一扳猪头,鲜血就哗哗地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盆里。

站在一边的女主人看着猪血在喷射,赶忙稳住血盆,生怕溅出去浪费了。当深红色的泡沫都快满出来时,喜笑颜开,好不得意。因为有一种说法,猪血越多,主人家来年就越红火。

放完血,就把猪扔到地上,接着就是 “吹猪”了。

这时,有人拿把修毛刀来,在猪的一条后腿上切一个口子,然后持一根长长的铁棍,贴着腿皮往里捅,还一边左右地扭动。

其实,扭动是为了破坏白色的结缔组织,将猪皮和肉分离,为了更好的吹气。

接下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攥住那条猪后腿,另一只手揪住刀口处翘起的皮,不顾腥血,用嘴对着切口使劲吹起来,腮帮子高高地鼓着,脸憋得通红,直到把猪肚皮吹得鼓胀胀的,再用稻草搓成的绳子扎住猪腿的上方,以免漏气。

吹气考验天赋,最能反映一个人的肺活量。一些人吹了没一会儿就喘气了,不得不换人,直到把猪吹成球状。这样便于刮毛。

随后,一帮人又熟练地烫猪修毛、开膛破肚……

人们在欢乐的气氛中,津津有味地看着,就像在欣赏一部有趣的大戏。而这伙杀猪的人也格外卖弄,一边说笑一边操作。

干到兴奋处,随手把猪肝割下一截,丢给围观的孩子,他们好像得到了宝贝似的,抢到就跑回家了,沾上一点盐、抹一些辣椒粉,拿到火炉里用旺旺的柴火烧来吃。

那香喷喷的味道,至今想起来都流口水……

随着岁月的流淌,社会的发展,习俗的改进,加上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养猪的人家越来越少,杀年猪、吃庖汤已经渐行渐远了,我也很多年没有亲历过现场。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想起那些过往,只能在每年临近年关的时候思念美好年俗。于是,我把杀年猪的记忆化作了一丝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