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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没人再穿,却时常想起——草鞋

来源:湖南省怀化市司法局 吴展团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9/09/03 13:15:43

前些天,和几位朋友到多嘎多耶吃饭。这是一家侗族饭店,浓浓的少数民族文化氛围,引来不少食客消费。

其中,每个包间的墙壁上都悬挂、张贴着一些古老的物件,我被蓑衣、草鞋等深深吸引住了,不断拍照片留念。大家对此也引起共鸣,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曾经在乡下艰辛而又难忘、苦涩却又美好的日子。

年长喜欢怀旧。看到草鞋,不由自主地让我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中。

草鞋,对我们这些农村走出来的中年人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它是一种用草编织的鞋子,流行于全国许多地区。

草鞋,从原始人类到现在一直有人穿着,可以说是鞋之祖。草鞋也称草履、芒履、芒鞋,俗称“不借”“千里马”。

后面这两种称呼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叫法呢?仔细探究,其实十分切合实际,真正名副其实!

因为草鞋价格低廉,一般都买得起,或自己会编,且不耐穿,不必借,也无人借,故称“不借”。在《五总志》里有解释:“不借,草履也,谓其所用,人人均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

又因为草鞋虽然简陋,但可以随着穿者跋山涉水、千里之行,故形象地称之为“千里马”。

说是草鞋,但编织的材料却不全是草类,而是各种各样,有稻草、有麦秸、有玉米秸,东北还有乌拉草。式样也形式多样,有系绳的,也有拖鞋。

并且编织草鞋,南北方用料和式样区别很大。南方多用稻草编制,有底无帮;北方草鞋多用蒲草编织,有帮有底。

从古至今,草鞋是山区居民的传统劳动用鞋,相沿成习。无论男女老幼,凡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伐木、采药、狩猎等,不分春夏秋冬,不管晴雨冰雪都穿草鞋。

草鞋既利水,又透气,轻便,柔软,防滑,还有按摩保健作用。特别是夏天走长路,穿上草鞋清爽凉快,软硬适中,步履敏捷,两脚生风,给人一种惬意感;雨天穿着它,既透水,又防滑;冬雪天内穿一双棕袜子,外套草鞋,既保暖,又防滑。

草鞋在中国历史久远,是古代的一项重大发明。从文献和先后出土的西周遗址中的草鞋实物,以及汉墓陶俑脚上着草鞋的画像证实,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商周时代就已出现了。现代凉鞋的式样亦是沿袭古代草鞋式样而来。

草鞋最早的名字叫“扉”,相传为黄帝的臣子不则所创造。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草鞋》有记载:“世本言黄帝之臣始作履,即今草鞋也。”

由于以草作材料,非常经济,平民百姓都能自备,所以古代穿草鞋相当普遍和流行。

据史料记载,贵为天子的汉文帝刘恒也曾“履不借以视朝”;而《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就是卖草鞋出身,还最终三分天下建立了蜀国。

古代的侠客、隐士也以穿草鞋为时髦。“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风雨任平生”,苏东坡的诗句描写了那个年代人们追求的形象。而现在的古装剧中,大侠的穿着打扮,大抵也是如此装束,十分飘逸、洒脱、超然。

所有这些都说明了,草鞋在古代不仅受平民百姓青睐,连皇帝、侠客们也对其情有独钟。

了解中国近代史的人都知道,当年中国工农红军靠自己打草鞋,穿着草鞋爬山涉水,转战南北,胜利到达陕北。工农红军在陕北建立根据地后,开展游击战,战士们大多还是穿着草鞋,翻山越岭,出生入死。有歌为证:“打双草鞋送给郎,南征北战打胜仗”“脚穿草鞋跟党走,刀山火海不回头。”

那一双双简朴的草鞋,作为一个历史符号,不仅是红军战士艰苦跋涉、浴血奋战的见证和象征。同时,它也传递了在新形势下,中国人民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永远继承革命前辈英勇战斗、不怕牺牲,自力更生、艰苦朴素的坚强决心。

千百年来,草鞋在中国社会生活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曾经,草鞋体现了勤劳和智慧,表现了勇气和奋斗,展示了众志成城和坚不可摧。

现在,虽然许多人不再穿草鞋了,却在以忆苦思甜的方式表达,寄予了新的文化内涵——环保和资源的再利用。

曾几何时,在我的老家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的苗乡侗寨,草鞋是人们生产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乎所有人都懂得草鞋的编织程序,包括女人、小孩,而且每一个人都穿草鞋。

有一首苗族歌鼟是这样唱的:“冇会唱歌你莫来,不如家中打草鞋。一对草鞋一碗米,也得碗米养呀娘。”

这首歌通俗易懂,除了“呀娘”是苗话(汉语是爹娘)之外,大家都能够明白大概意思。

苗族人喜欢唱歌,把生活中常见的事物编入歌词,草鞋自然也成为了唱词。从这首歌谣中,我们看到了打草鞋是苗乡侗寨苗侗同胞过去的一项基本功。

曾记得,在那个年代,秋收之后农闲期间的下雨或下雪天,大人们经常打草鞋。

打草鞋有专门的工具,比如常有一个草鞋凳,和板凳不同的是在另一端根据打草鞋所需进行了特有的设计,在板凳面上一端呈三角形架子,斜面的木板为向下的齿状,顶部是约3厘米左右高的8个小圆桩。

利用工具制作草鞋,既快捷,也美观、耐用。但是,打草鞋也有很简单的做法,父亲通常采用简便的方法。

草鞋一般是用风干的稻草,最好是韧劲十足的糯米草。制作草鞋的第一步是搓草绳,也就是草鞋的骨架。用两根糯米草交叉辫一段后,就用双手掌搓,在快要搓到尽头时再接上一根糯米草,一直搓到长度有3米左右。然后,将这根草绳平均剪成两段,一只鞋用一段。

这时,只见父亲把草绳的一头系在腰上,一头支在伸出的两只脚的脚趾上,就熟练的编织起来。

有时,在稻草里还要加上一些棕毛和布筋,草鞋便坚韧起来,美丽起来,姿色丰富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上穿下引,收尾打结,一只草鞋一气呵成!

平时,父辈们总是穿着草鞋风里来雨里去,踩过泥污硬石,走过风霜雪雨,踏过田坎地头,也翻过悬崖陡坡。

劳作归来,进屋的时候,他们就把草鞋脱在门边,晾在屋外。带着泥,带着水,带着风寒和燥热,草鞋便歇息下来,像两个饱经艰辛的仆人,静静地躺下,等待着新一天的召唤。

实际上,草鞋也有进屋的机会。有些时候,它被主人提着进来,烘在煮饭炒菜的火塘里的炕架上,和挂着的腊肉或野味,任烟熏火炕,慢慢温暖。

  与城里人穿的布鞋、皮鞋不一样,草鞋是没有码数的。一双草鞋男女老少都可共用。如果相差太悬殊,脚大的穿,就松一松绳子,脚小的穿,就紧一紧绳子。

常穿草鞋的人皮被磨厚了、起茧了,也就习惯了,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享受草鞋的柔软、纯朴、透气、方便和廉价。

但是,草鞋看似柔软,却也欺生,会打脚,新草鞋会让新穿草鞋的人磨得皮破血流。

我们这一代人,总爱回忆苦日子,事实上并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就连小时候穿的鞋,基本上是凉拖鞋或者解放鞋,再后来就是布鞋、皮鞋、运动鞋。

印象中,出于好奇,我仅试着穿过一次草鞋。

听大人说草鞋透气、轻巧、舒适,有一次,我便穿着父亲的草鞋去放牛。

草鞋上脚后,毛绒绒的,起鸡皮疙瘩。感觉很不合脚,却怎么调整都不合适。我想脱下来算了,但穿着草鞋的小伙伴们鼓励我穿,怕他们讥笑我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只有麻着胆子穿着上山了。

刚走了不远,脚面勒着七横八竖的绳子,每走一步都如同刀割、火辣辣的痛,却又不好意思脱下来,硬着头皮、强装笑脸、小心翼翼地一瘸一拐走下去。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个时候,还不流行穿袜子,其实也是买不起。坚持走了一段路后,脚板都磨出水泡来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打赤脚走路……

当时,并不知道是自己的脚不好,太嫩而娇气,心里反而埋怨父亲打的草鞋太差。

从此,我再也不肯穿草鞋,也再没穿过草鞋!

往事不堪回首,幸福来之不易。当现代文明的潮水漫过城市,不知不觉地浸润乡村的时候,草鞋也渐渐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草鞋已慢慢被人们遗忘了,就是深居简出的山里人也不再穿它,取而代之的是胶鞋、皮鞋、登山鞋、运动鞋等。唯有那些怀旧的老人,偶尔打上一两双作为纪念品收藏,供后人“瞻仰”。

草鞋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只是在当前,无论你到哪里旅游,在很多的民俗店、民宿地,各地纪念品摊,都还能看到作为纪念品出售,或当装饰品悬挂的草鞋。

草鞋的用途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并且从最低层的地位,一跃而成为了文艺范装饰品,成为了农耕文化的有力佐证。

这个时候,人们便纷纷拍照,或者买上一双带回家。

虽然草鞋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但始终走不出历史的记忆。毕竟,它见证了一个社会的发展变迁,已然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有些文化基因,是永远都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