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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西行漫记

来源:本站 石远定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8/12/05 17:29:26

——书重走长征路客楼所见所想

1934年9月26日,西征行进中的红六军团接到中革军委主席朱德电令:

“……为取得协同动作……特确定:由现地域经清江(今剑河县)、青溪(今镇远清溪一带)、思县(1930年已改为岑巩县)到达省溪(今铜仁市万山区)、铜仁、江口地域,然后设法与红二军团首长取得联络……”

红六军团是中央红军的一部分,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和政治觉悟,1934年8月7日,他们担负着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侦查、开路、调动敌人的任务,由任弼时、肖克、王震等率领,从湘赣苏区江西遂川县新江乡的横石村出发,突围西征;10月7日,他们打破赣、湘、粤、桂、黔5省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在石阡甘溪又遭国民党桂军第十九师伏击,部队被分割成三段,各部分头突围。9日,红十七师四十九团、五十一团和机枪连400人左右①,由军团参谋长李达、四十九团政委晏福生、五十一团政委苏杰率领下,从石阡尧寨、地印进入岑巩客楼上土黄,经凉田坳、三板桥、清水塘、仡岭坳、上石坎、瓦场坪,进入客楼街上,然后沿着驼子坳、烂桥坡、席坑、大路坎、羊古垴进入黄平庄(今平庄镇)。24日,红六军团与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在印江木黄会师,胜利完成中央交给的任务,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长征)开辟了路线。

84年前的那个清晨,红军背着长枪、支撑着疲倦的身子、迈着坚毅的步子进入上土黄。84年后,2018年11月3日5:37分,闹钟还没响我就醒来,洗好脸后,背着相机和望远镜往政府广场走去。时已初冬,小城的清晨温馨祥和,路灯像星光一样闪耀,环卫工人“唰唰唰”地清扫落叶,声音清脆悠远;菜农骑着摩托车往菜市场疾驰而去,“突突突”地向人们报告黎明……

这天是星期六,我起得这么早,是和“文军”战友们去重走长征路,用心感受红军长征的悲壮,体会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背着相机、坐着车子赶赴客楼。车队一路西行,穿注溪,过龙田,然后爬个坡,到客楼了。

一、红六军团过客楼,下寨开出幸福花

客楼的早晨,满山红叶满山雾,听得见鸟声,听得见人语,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9:08分,我们来到下寨村。下寨村位于客楼镇的南部,距镇政府驻地和省道岑巩-石阡公路1.5公里。境内生长有1万多棵红豆杉,其中最大的一棵围径5.85米、直径1.86米、高30米左右、覆盖地面约500平米、树龄达2000年以上,是迄今发现的、亚洲最大的野生红豆杉,有“亚洲红豆杉王”美誉,下寨村也因此闻名遐迩,被誉为“红豆杉王国”,五方八面的游客纷纷驱车前来观光。

一到下寨,女战友们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急不可待地往一处修建有木栈道的田园走去,摄影师们跟前跟后抓拍。这是一片荷花池,是下寨村在上级党委政府和驻村扶贫工作队的支持下,依据红豆杉旅游资源优势,结合本村土地平坦、农田连片、水资源丰富等情况,先后流转、整合360亩土地,利用人居环境项目建设资金打造的旅游景点,项目建成产生的效益,按照土地入股农户占收益的20%、贫困户资金入股占35%、产业能人占40%、村集体占5%的方式分红,共230余户880余人从中受益。

我们去的时候,荷花池的配套设施建设基本完工。我站在古色古香的栈道上,透过相机镜头往东边望去,太阳刚刚爬上山头,凌空呈扇形射出万道光芒。透过光芒看山,空旷幽深,像是离我们很近,又离得很远。山顶的树木大小不一、披金泛彩,我晃动它们也晃动,如同红军指战员扶老携幼从彩虹下面走过,既悲壮又烂漫;山里面相对隐晦,红叶成簇,如同婴儿刚刚睡醒,睁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山脚的民房则像山的孩子,幸福地依偎在母亲的暖怀里。西面仿佛又是一重天,在太阳的照射下,竹林泛白泛青,民房熠熠生辉,村道厚实沉稳,声音似近似远,景色美轮美奂,有“乱花渐欲迷人眼”感。

“给我照张像咯!”不知道哪个女战友在前面喊道。太阳渐升渐高,气温渐升渐高,像是助温我们的激情似的,把我们的身心照得格外温暖,一切疲劳和烦扰消失殆尽,尽情地享受那份难得的、别样的温暖和温馨,这时刻,除了用心感受,当然就是照相留影最能保存记忆了。

我刻意落在战友们的后面,静观,静想,大有不想离去之势,纵然来过4~5次了。第一次来是2008年9月26日,到客楼中学办理业务,来回都曾朝下寨方向看几眼,记忆里,进寨的路色泽昏暗,感觉很少有车子行驶似的。而如今,下寨村抓住历史机遇,先后争取和凑集资金2000多万元,通过整合扶贫开发、新农村建设、生态移民工程、通村硬化路建设、危房改造、村庄整治、农村清洁工程、农村文化建设、一事一议公益性事业建设等项目,进行美丽乡村建设,实现了通村公路的拓宽和硬化,还修建了环下寨村2.5公里旅游公路、白家坝桃园景区旅游公路、白家坝大龙塘至下寨红豆杉景区之间的旅游连接公路、两江农文旅游公路,不仅实现通村公路进组进户,还与附近村寨全域连通,无论是交通还是村容村貌,都发生了巨大的、质的变化。

下寨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居住在公园一样的村寨里;我们这些前来观光的人也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出去旅游的能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这不,我们正尽情地赏荷,没有机枪大炮骚扰,没有饥饿缠身,没有泪水迷眼,心定神宁地感受荷韵、感受风骨。

荷是冬荷,花影虽去,风韵犹存,一眼望去,在枯叶和蓝天的映衬下,莲蓬如同勇士傲立,山风轻拂,摇摇欲语。赏荷是要仰望的,在仰视的光影里,莲蓬就像红军战士冲破黎明前的黑暗迎接朝阳,而莲子就像五角星,披着晨露,闪闪发光。

二、胸有壮志气自华,满山红叶忆红军

13:50左右,我们来到上土黄的一个小山谷,84年前的那天早上,李达将军和他的战士们在石阡大地方一带的丛林里与敌军周旋两昼夜,披荆斩刺、穿过晨雾,由此进入岑巩。这里有一条小溪,如今围堰成池,两旁的松树和柏树倒影在池水里。

天,很蓝。地,很宽。我们的红旗,很红。

来之前,我查阅过红六军团西征的文献,自8月7日奉命西征以来,一直都在转战,8日,攻占遂川以西的藻林;11日,连续突破国民党军队四道封锁线,进至到湖南桂东寨前圩;20日,占领新田县城;23日,到达零陵以北的蔡家埠地区,准备抢渡湘江未果;26日,在国民党重兵合围之下,东出白果市,然后急转南下,跳出包围圈;9月2日,于道县仙子脚镇蒋家岭击溃国民党桂军第十九师一部的堵截,进入广西灌阳境内;3日,于灌阳文村击溃国民党湘军第十六师一部和桂军第十九师两个团;14日,于湘西绥宁西南的小水遭国民党湘军第五十五旅突袭;17日,袭占通道县城;18日,在靖州新厂地区给国民党湘军补充第二总队以歼灭性打击,毙伤俘敌六百余人,缴枪四百余支;22日,由平察进入贵州黎平地区;25日,进至清江县(今剑河县)的凯寨、孟优,遇国民党湘军堵截;26日,在清江大广地区与国民党湘军补充第一总队和桂军第二十四师发生激战;10月1日,于施秉、黄平之间击破国民党黔军的防堵,强渡大沙河;2日,袭占旧州;7日,于石阡甘溪遭国民党桂军第十九师伏击,各部分头突围、转战,奋力摆脱国民党部队的追击……

从以上战斗历程可以看出,红军到达岑巩时,已经又饿又累,衣服破破烂烂,会师后,连贺龙都说:“(你们)连做饭吃的家伙都没有了。”“你们……能突围出来,很不容易!”②但是,“胸有壮志气自华”,这支经过井冈山革命洗礼和打破国民党军队一次又一次围追堵截的部队有着坚定的信念,指战员们的目光深邃、坚毅,始终保持着革命的浪漫主义,搀扶着,鼓励着,湘赣口音在上土黄的山野里回响。

我走过堰坝,来到右侧的坎上,在一棵柏树旁蹲下来,观察这里的地势,想象84年前红军走过的情景:

深秋的清晨,雾厚露重,山野寂寥,摆脱了敌军追击的红军指战员们朝江口方向行进着,穿行于林中,翻越过山坳,衣服和鞋子都湿透了,粘乎乎的,分不出是汗水还是露水。他们踏着露水浸软的落叶,像走在地毯上;他们像小姑娘一样,一跳,一跳,轻轻跨过水沟;满山红叶像红旗一样,迎风招展。

他们来到岔路口,站在路口辨认方向,这一短暂的停留,蚊子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纷纷围拢来,盘旋着,追赶着,驱也驱不散。远处,晨雾如溪,村庄若隐若现。身后,刚才路过的那几座山,和群山连绵在一起,不崔嵬了,分不清哪座是哪座了。而路,走了一程还有一程,再长都不如脚长。

“合个影,合个影!”领队看这里是红军进入岑巩之地,风景又好,兴奋地喊道。合影后,我们沿着“红军路”,向凉田坳、三板桥、清水塘走去。

今天的“红军路”已经不是当年模样,已经拓宽,并冚上了厚厚的水泥,不再杂草丛生,不再泥泞难行,不再钩藤勾人,但它依然是山路,是山里人坐着车子耕播劳作、拉山货进城兜售、从城里拉回建材和日用品等的致富路。山路蜿蜒曲折,时上时下;山峦连连绵绵,若峰若陵。午后的太阳温温暖暖,照人,人影长,照树,树婆娑。

重走长征路必唱红军歌,唱什么呢?《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红军是严格执行、践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取得民心、取得胜利的。《八月桂花遍地开》?红军因为严格执行、践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取得民心、取得胜利,劳苦大众拥护红军,纷纷报名参加红军。《映山红》?《映山红》沉重、优美、深情,最能表达穷人苦,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处在水深火热和黑暗之中,盼望红军来解救。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唱《映山红》。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歌声在“红军路”上回荡。

行至一个岔路,旗手突然将旗帜放下,钻进林丛,“哗啦哗啦”使劲摇动一根三根手指母粗的杂木。“你搞哪样?”我觉得奇怪,跟上去问道。“换根旗杆,要高的。”旗手边回答,边将杂木扭断,然后走出来,撇掉枝丫,将旗帜套上去,高高举起,引领我们继续前进。

进入村寨,作协和摄协分工合作,作协负责采访80几岁90岁以上老人,了解红军路过情况,摄协负责给老人照相和用镜头记录山村变化。在采访中,90岁的冷金香老人、85岁的肖定美老人、84岁的吴明刚老人给我们讲到,红军到来之前,人们能跑的都跑到山里躲去了,红军到来之后,不进屋拿粮食,还告诉乡亲们:“你们不要躲在山上,我们怕打错。”“你们不要怕,我们只是过路,茅草都不动一匹。”乡亲们发现,这支部队和土匪、和国民党军队不一样,他们穿得破烂,看样子饿着肚子,有的还打赤脚,但对人很客气,不进屋搜东西,说“茅草都不动一匹”,真的茅草都不动一匹。

我怀揣相机,对着村道拍,对着民房拍;对着老人拍,对着孩子拍;也对着劳动工具和锅碗餐具拍;甚至拱进厕所查看,我发现,这一代虽然地处边远,发展却和离县城近的一样快,道路全部硬化、家家户户通电、村村寨寨通自来水不说,人们的精神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没有以前那种淡淡忧愁和羞怯色彩,洋溢着幸福与自信,尤其是小孩,不再躲在柱头后、篱笆边看人,见我们对着他们拍照,配合地摆个POSE,或者嚷着:“照相!照相!”

太阳渐渐下山,夕辉里,“红军路”的一旁,两个中年男子在堆稻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一块石头上观看,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光彩,既古朴又光鲜。我抓起相机拍摄,透过镜头看去,他们身后是山,红叶激灵思绪,岁月泛彩成金。

备注:

①②、李达:《寻找贺龙同志》。

20181128于黔岑巩思州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