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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登峨峰山

来源:武陵山苗族网 石远定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6/12/19 09:13:20

  “松哥,我又着了,帮我拔哈!”“松哥,县城全看到了,快上来!快上来!”爬行在峨峰山山上,我不停冲松哥叫喊。松哥,杨胜松,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写的诗歌绝大多数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峨峰山,又名魏家坡,是峨山山脉岑巩段最高峰,在新县城后面,站在山顶俯瞰县城一览无遗,放在古代可修建“封禅台”,今可修观光塔,为县城增添灵气。爬山,刺勾的是衣服,就算勾皮肤也是勾手和脸,自己可以拔,我却喊人帮拔,而且用了一个关键词,“又”,怎么回事呢?个中原委,读者朋友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们攀爬峨峰山看似偶然却不是偶然,这个冬天爱出太阳,只要出太阳,我和松哥必定出去爬山、走玩,玉屏、岑巩、镇远三县交界处走了遍,前天登新店火焰山,看见岑巩县城后面有座山一峰独秀,突兀在天穹深处,萌生“征服它”的念头。这座山就是“峨峰山”,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名字,是今天去爬的时候当地乡亲告诉我们的,他们得知我们要上去,告诫我们说:“你们今天不要去了,我们去都要一个多小时……现在没有人走,都没得路了,你们明天早点来才(走)得到(山顶)。”我们听了,二话不讲,义无反顾地朝山脚的寨子走去,决意爬山。

  乡亲说“都没得路了”,此话一点不假,从住户家过去也就几步路,树叶将尺把宽的山路掩盖得严严实实,山上的可见一斑。不过,落叶满径却是诗意,眼观,红黄相间,曲径通幽,乱而亲切;耳闻,声音细碎,虽不清脆、悠远,却也悦耳怡人。路的左边是刀削般的坎,虽长草木,眼睛余光所看仍眩晕,担心摔倒下去;坎下是个十几亩宽的深水潭,山泛青泛红,倒影在水里,水鸭荡起水波,水动山也动,一漾一漾的,看着,喜不自禁。

  我爱摄影,一路走一路拍,松哥把我甩在了后面,敢情好,有了免费模特,一色的天空,一色的松树,松哥走在熟土边松树下,天高、地阔、松耸、松哥小,而诗歌满天,拍摄这个特景,是定格诗人和诗意。“往这边走吧?”过了熟土,进入密林,有两条路,松哥自言自语道。两人站定,拿山头、码方向,看主峰在哪里,好决定走哪条路。“拿山头”是山里人常用的导向方法,“条条大路通北京”,只要拿准要去地方的方向,不管有几条叉路,只要朝那个方向走就能到达。我们所处的这里已是密林深处,看不到峨峰山主峰在哪里,凭一路走的感觉,右边是山背,右下是寨子,“走左边!”我们略微想了一下,决定往左边的路走去,纵然那路荒芜。

  路,越走越难走;越往上,松树越小棵,刺越多,我刻意拉开与松哥的距离,以防他用手拿开树枝,松开后打到我。这是一个经验,在山里行走的人必须掌握,以保护自己。“我们要赶上太阳!”松哥给我鼓劲道。冬天的太阳很暖和,从松树的缝隙照下来,打在满地的松针上,暗红,却有光泽;打在树叶上,虽不青翠欲滴,却有反光感。我身体差怕出汗,索性脱掉衣服,以免怄汗感冒。“这些是才栽的!”松哥也是一路走一路看风景,似自言自语,又似跟我说道。确实,这些松树都是才栽的,以前的砍伐殆尽,后来国家决定退耕还林。退耕还林,贵在“还”,“还”贵在不砍,因为大自然有超强的生命力,山上的这些树,只要你不再砍伐,尊重它,它就繁育出大森林来,到那时,别说苍天大树,销声匿迹的野兽也能“生育”出来。

  过了次主峰,主峰越来越近了,眼看就要到了,道路却更难走了,这是好事,归功于退耕还林,和农村人出去打工,家里烧电不打柴,很少有人上山,原有的小路荆棘密布,封路了。看这情形,我赶紧超越松哥,光着上身趴在地上钻进荆棘丛探路。这真是“探路”,我钻得过了,才喊松哥:“可以的,来嘛!”其实,我也怕那些弯弯的、尖锐的刺锥人,那玩意儿看起来不大,却有毒,刺在身上口子不大不致死,却也疼痛,划的话几乎都成条,流出殷红的血来,不过很奇怪,年轻时打猎,一路奔跑,身上划破了,全然不知道痛,是那时勇敢?还是现在娇惯了?该是“要面对的就勇敢面对”吧,尽管刺勾在身上疼痛,我还是从不丧失那份烂漫,这刻也是,拍视频作乐,人生本该如此。

  我随身背着个包,包里放相机和随身证件,脱下的衣服缠在背带上,老是被刺勾住,行动极为不便,快到山顶时,索性就将包摘下,放在“路边”,回来时再拿。“松哥,刺勾到我了,给我拔哈!”“松哥,我又着了,帮我拔哈!”尽管是爬行,尽管再小心,刺还是勾到了我,因为是在背上,拔又不到,动又不能动,只好喊松哥赶上来帮忙。这样拔刺不同于平时拔刺,平时拔刺是将刺扯出来,或者挑出来,这时拔刺,刺勾着身子,连着藤子或树枝,要顺势倒退,如果不顺势倒退就会造成创伤,疼痛无比,好在松哥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个中厉害,顺势拔刺,“放”我前行。

  “松哥,县城全看到了,快上来!快上来!”不知爬行多远,到一个相当狭小的“平地”,可以透过荆棘丛站起来了,站起来一看,前面是县城,后面是冷水溪,欣喜若狂地冲松哥喊道。“看到啊?我来了!”松哥也兴奋了,顺着我的“脚印子”爬上来,速度比我快许多,到了“平地”,不管有没有刺,急忙钻出来,站起来,放眼打量冬日暖阳照射下的县城,发出“是看到哦”的感叹,他那只被划伤的耳朵,血液已经干涸,在太阳的光照里特别显眼;而我身上的划痕也有几十条,有的正溢血,有的已经干。我不停地拍照,松哥也掏出手机拍着。“姚治彪要把我们写入县志!”想到我们是第一个从最高山拍摄的最全县城,我幽默地跟松哥说道,松哥还在欣赏美景,想也不想地答道:“那是。”

  主峰就在眼前了,山脊上不长松树之类,荆棘更多了,“路”也更窄了。续行不远,我和松哥分开走,他走左边,我走右边。我选择走右边,是考虑到这里近些,而且还可以观赏冷水溪的风景。凌空看去,冬日的冷水溪没有春夏的灵秀,散落的民房、蜿蜒的公路、隐秘的小溪,以及干涸的熟土和若隐若现的山路、成丛的树林、铺地的狗尾巴草,组成一幅看似萧瑟却暗藏生机的画面;狗尾巴草在太阳的照射下略显银白,和青松相互映衬,在不通透的光阴里,别有一番韵味。推土机的声音也很清晰,那是禾山溪这边在修产业路,虽然看不见,却感受得到挖机轰鸣、忙碌的情景。

  到了山顶,岑巩县城看得更全了。“到了没?看得好全!”松哥正从另外一处爬上来,我催道。“卡住了,过来帮我扯哈咯。”松哥后背的衣服被刺勾住,站也站不得,趴也趴不得,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冲我发出求救,“慢点慢点,等我拍个照给嫂子看,哈哈……”我走过去,看到松哥狼狈,感觉好笑,拍了照才给他将刺拿开。两人披荆钻刺,终于到达山顶,对着苍穹下的岑巩县城欣喜地观看,这种“观看”百感交集,既是惊喜,又是感慨,既是享受,又是构想。县城不大,在群山中是条缝,而人在其间人却很小;县城很大,而在天空底下、群山深处却又很小,小到著名高楼“黔东神话”不如一根竹笋,神不起来,真有意思。松哥一路走一路讲“要修塔”,这刻,“修塔”的愿望更加强烈,只是,我们都是百姓,如果谁哪天挖几条路上山,修几座观光塔,县城徒增灵气,人们徒步上山,即健身又观光,又吟诗作对,若是下雪,站在山顶远望,哪里有条路都看得到,那该多好!

  山顶这里有人工开挖的沟壕,据当地人介绍,这是战壕,这一代以前住的是苗族,后来苗族走了,他们才住进来。想想也是,高速路、医院、武装部这边,地名叫“苗冲”,虽然没有去了解是不是“苗族山冲”,但历史上苗族是岑巩的主体民族,史书已有记载,时移境迁,物是人非,我这个苗家人难免唏嘘。

  我们是下午两点二十七才登的山,不敢久留,拍照后就匆匆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前俯,下山后仰,脚的支撑点也不一样,容易滑倒,但,我们还是急行,好赶回家煮饭。途中,我的右脚突然疼痛,实在痛了,松哥喊我席地而卧,休息一下再走。因为是垂直下行,下山时走错路,走到禾山溪方向去了,过荒芜的村寨至深水潭一头,无路,遂返回,沿水潭边寨子寻路,十六点五十一才回到原先的寨子,全程用了两小时十四分钟。乡亲招呼我们喝水,松哥进屋,我站在外面和“当家”大叔了解情况,问他这里有没有姓魏的?大叔告知,他们姓甘,没有姓魏的,印证历史的微妙。

  走过深水潭,我又拿起相机对准峨峰山山顶拍照,想起乡亲“不要去”的劝告,甚为欣慰:我们不仅登上了山顶,还能赶回家煮饭,如果听从劝告折回,第二天拿刀来,就不会有这效果,不亦乐乎啊!

2016年12月16日-17日于黔岑巩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