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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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苗乡侗寨,在“玩山坐夜”中邂逅美丽爱情

来源:本站 吴展团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9/04 15:13:26

 1   在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的西面,有一片神奇而又神秘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苗族侗族人民,风俗相近、人文相亲、生活相同,唱一样的歌鼟、喝一样的米酒、吃一样的油茶、穿一样的服装……尽管语言各异,但彼此心领神会。苗侗一家人,他们相亲相爱、和谐相处,促进民族团结进步。

 这里,是一方净土,犹如世外桃源——山高林密、山清水秀,生态优美、风景如画,历史悠久、文化厚重,风情浓郁、善良淳朴;这里,是一座乐园,叫做锹里地区——是少数民族居住的集中地,是苗族歌鼟唱响的发源地,是少数民族文化的传承地,也是苗族侗族合为一体、正儿八经的苗乡侗寨。

 我就是这片大山的子民,曾无比自豪地在《醉美千年锹里》诗歌中尽情赞颂:

   这是飘荡的古歌:

   她从久远的苗族歌鼟中走来;

   这是变幻的舞台:

   她从婀娜的苗侗芦笙中走来;

   这是宁静的生活:

   她从热情的交杯换盏中走来......

 这其乐融融、怡然自得的一切,无不与一种叫做“坐茶棚”的社交场所和“玩山坐夜”的交流平台密不可分。这些,是锹里地区人民以歌会友的赛场,更是谈情说爱的桥梁。正是通过“玩山坐夜”的途径,许多年轻人在此邂逅了美丽爱情,找到了情投意合的伴侣。

 2  别说我说得神乎其神,不是苗侗同胞,你体会不到这种幸运与幸福;别说我王婆卖瓜,如果你到苗乡侗寨来,定会在“茶棚”里留下终生难忘的话题,一辈子津津乐道。

 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饭养命,歌宽心”是锹里地区的口头语,千百年来,唱苗族歌鼟是苗乡侗寨人的生活照。苗族歌鼟丰富多彩、形式多样,其中在《锹里地理歌》中有“古一古二吃牯脏,三十三锹开茶棚”之说,这是民族文化中极为罕见的一种生动有趣、内涵深厚的文化现象和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地域特色。

 那么,“坐茶棚”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奇观呢?在农耕时代,锹里地区一带的每一个团寨附近,都有一个用木头、木皮搭成的简易棚子(当然,有些地方建造的棚子是精致、典雅的凉亭),棚内(亭内)放有许多木凳、木方。每当农历逢“戊日”的那天,姑娘们就会穿新戴银,在棚里(亭里)等着外寨的异姓小伙子前来对歌。唱起山歌的时候,男女各坐一边,有唱有和,错落有致,伴随笑声、掌声连成一片,热闹非凡、好不开心,其乐融融、情景交融。

 这种对歌休闲、眉目传情的娱乐活动,就称为“坐茶棚”。

 很久一段时间,“坐茶棚”一直是锹里地区苗侗男女社交恋爱的主要方式,也是学唱歌鼟、传承歌鼟,比试口才和展示智慧的重要手段,更是历练人生、丰富生活不可或缺的难得机会。

 以前,锹里地区偏远落后,几乎与世隔绝。人们的文化生活非常单调,交流方式也很单一,除了办喜事相互走动,平时往来不多。加上与外面的风俗迥然不同,彼此都不习惯、不适应,所以娶进来、嫁出去都不现实,只有靠“内销”来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想出了“坐茶棚”这样一个奇妙的形式,既充实了农闲时的无聊时光,又能促成终身大事。年轻人不仅学会了唱歌和编歌,让苗族歌鼟得以代代传承、发扬光大,而且很多人还在这里遇到了心目中的“梁山伯”或“祝英台”。

 他们在“坐茶棚”中互生好感、互诉衷肠,逐渐建立起感情,互赠信物后,由小伙子禀报长辈,请媒人到姑娘家提亲,从而明媒正娶,琴瑟和鸣。

 “文革”时期,“坐茶棚”被视为旧习俗遭到明文禁止。“茶棚”拆除后,锹里地区的苗侗青年便把对歌地点选在了某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这里,古树参天、垂柳依依、百花盛开,在特定的日子里,青年男女相约在特定的地方对歌交流,互表爱意。因此,“坐茶棚”就形象地称为“玩山”了。

 3  当然,与“坐茶棚”相比,由此演变而来的“玩山”有了进一步的改变和发展。

 一是人数相对减少了。人们不再呼朋唤友、成群结队,而是只相约铁哥们(闺蜜)一同赴会,或两男两女、三男三女,最多不超过五对。一般都是相互有了好感的在一起,以免到时候有人落单,闹不开心。所以,外面的人叫这种恋爱方式为“玩妹仔”;

 二是没有固定的地点。约会的地方,不再固定在某个棚子或凉亭里,或山坳上、或小溪边、或田坝间、或仓库下、或大树旁,只要哪里干净、舒坦、方便,就选择在那里约会、见面;

 三是时间多在晚上。男青年下午就从本寨匆匆出发,赶到另外一个团寨去。每人在皮带上挂一个手电筒,便于晚上行动。到了寨子里,也不进亲戚朋友家,而是躲在某个角落处。当夜深人静时,女的先后偷偷出门,生怕碰到熟人,不敢像从前“坐茶棚”那样正大光明了。往往还会兜饭出来,因为男士们还没吃饭。当然,一般是选在天气晴好的夜晚,月朗星稀,浪漫迷人;

 四是内容与时俱进了。对歌传情依然还是不变的主题,当情到深处,往往难分难舍。天亮了,就唱起分离歌依依不舍、十里相送:“天光了,莫想分离要分离,莫想分离被分散,梁山分散祝英台,只想跟良(郎)久久坐,万般由命莫由人……”但不仅仅只唱歌了,漫漫长夜,大家唱累了,就相互分开,各找各满意的那一个成双成对,说着悄悄话、话着相思情。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节目,约过会、谈过爱的人,你懂的!

 4  在苗乡侗寨,你不会哼几句苗族歌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锹里人;你没玩过山、坐过夜,必将遗憾终身。小时候,非常羡慕大人们开开心心唱歌鼟、开玩笑,也非常嫉妒大哥哥、大姐姐们“玩山坐夜”。于是,我打小就跟长辈们学歌。记得我的堂爷爷,经常骗我们小孩帮他刮痧,然后就给我们讲故事、教唱歌。所以,虽然现在我常年出门在外,别人奇怪我为何那么会唱歌,其实就得益于那个时候的熏陶。

 与其羡慕别人,不如亲身实践。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年了,好像还在读书。在一个打着白霜却是月光皎洁的周末之夜,一起长大的好友松告诉我晚上去“玩山”,他已约好了村里的两位异姓姑娘。

 喜从天降,既高兴又担忧!许多时候,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不知所措。

 夜晚终于姗姗来迟,寂静的小山村,十点之后,人们陆陆续续睡去,显得更加宁静。我两来到一个小山冲里,有两位姑娘已经在等候了。寨子本来小,彼此都很熟,大概大我一两岁,也不用套近乎,就彼此走拢来了。

 并没有唱歌,也记不得讲了什么,做了什么。印象深刻的是,我们男的买了糖果,而她们女方则买了香烟给我们。这好像是苗乡侗寨“玩山”约定俗成相互赠送礼物的惯例。那些年月,农村人基本抽旱烟,能有一盒包装的纸烟,可是稀奇礼物,而且又是过滤嘴,更是珍贵。其实香烟并不高档,是当时流行的“银象”牌烟,只要6毛钱。但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抽过的最好的烟。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香烟逐渐变成我一辈子戒不掉、也不想戒的瘾!

 还有一段小插曲,成为我与松的“古籍”(笑话)。因那时晚上太冷,我们去偷了别人牛圈里的稻草来烧火。三更半夜,原以为无人知晓,岂料两个晚归的夜人,以为看到了“鬼火”(我们那里称“火殃头”),吓得赶紧跑。可是,“鬼火”并没有追逐他们,静下来,悄悄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我们在“玩山”。他们也不打扰我们,我们并没发觉有人跟踪。只是后来,这事在村里传开了,有人时不时拿“火殃头”的典故来开刷我们,羞得满脸通红。

 好在“玩山”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没年轻过,这也证明你情动过!我的第一次“玩山”,竟然那么搞笑,却是那样难忘。

 虽然后来也偶尔还有“玩山”的经历,可是都已经模糊了、淡忘了,唯有第一次至今印象深刻。当然,每次“玩山”都是纯洁的、迷蒙的,没有产生情愫,没有发生故事,但都是年少轻狂时最美好的回忆。

 5   苗乡侗寨的人天生是歌手,实在喜欢唱歌,就是不在节庆日,就算没办喜事、做好事,农忙之余,寨子里一旦有年轻姑娘或小伙前来作客、走亲戚,晚上,全寨的小伙或姑娘就相约去唱歌、凑热闹。这种形式称为“坐夜”。

 与“玩山”有所不同的是,“坐夜”男女老少都可参与。有时,前来捧场的人多时,就算只来一两个客人,也会开几班歌唱。常常,前来“坐夜”的人会争着开腔,生怕慢了无歌可唱。而后面开腔的人,实在憋着难受,开场白的歌词就唱得很有理由,比如“见他吃放喉咙痒,见他恋伴郎(良)想恋”,比如“隔坡得听阳鸟叫,隔河得听鱼落塘。得听他唱郎(良)也唱,唱支山歌伴风寒”,等等,唱得有礼有节、有根有据。这时,就非常考验客人的肚才和应变能力,才回答了这边的歌,又要附和那边的歌,真不容易!有的来客实在不会唱,或者应付不过来,就会请从本寨嫁过来的姑姑、姐姐们帮忙。

  “坐夜”中,一般是唱山歌调,但有时也会唱歌词内容为烟的烟歌。喝酒、抽烟是苗乡侗寨男人们的最爱,在这里还流传着一句玩笑话——牛不抽烟、马不犁田。就是说,喝酒抽烟的男人才男人味。前面我也讲到了,“玩山”女方给男方的礼物多是香烟,所以女子来走亲戚时,有的也会随身带烟。

  “坐夜”到中途,男子往往要唱烟歌,向女方讨烟抽。当女方拿出烟,就唱歌恭贺:“良烟甜,良烟甜甜当油盐。今年六月吃一口,明年六月心还甜”。如果客人没带烟来,主人家会主动发烟,大家唱着歌、抽着烟、说着笑,把“坐夜”推向了高潮!

 临近12点,主人家开始煮油茶喝,用汉族人的话来说就是“吃宵夜”。于是,大家又唱茶歌。忙忙碌碌、说说唱唱、开开心心,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小时候,我也喜欢去“看把戏”,而且胆量还特大,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歌。记得八岁的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寨子里来了三个大姑娘,年轻人只巴望早点天黑。晚饭后,我撵着邻居哥哥们去来了客人的那家凑热闹。刚到大门外,他们就唱起茶歌调,这是为了通知主人和来客有人来“坐夜”了。一曲刚停,主人出来把我们迎进了堂屋。

 稍稍打个招呼,谦虚一会,他们就准备唱歌了。岂料,人群中不知从哪里发出了稚嫩的歌声——“酉时时间天黑了,辰时时间黑茫茫,辰时时间茫茫黑,弟兄相邀来会良……”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火炉上鼎罐里的开水哗哗翻滚作响。歌声刚停,掌声雷动,大家用惊羡的目光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会儿才发觉,因为天气冷,我的一个堂兄穿着棉大衣,把我裹着,大家看不见我,于是吃惊不小。一个乳臭未干的嫩娃,居然也敢班门弄斧?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更想不到的是,我才跟堂爷爷学了一首唱十二个月份的季节歌,在对歌中她们居然答不上来,只好去寨上请从她们那里嫁来多年的、德高望重的、奶奶辈的老歌师出马,才算解了围。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坐夜”的情况是怎样进行的,并不清楚,只记得是堂哥背我回家的。

 也就是从那时起,苗乡侗寨就有了我的“传说”,一个成绩又好,还会唱歌的南山男孩,一时成为了全乡的“教科书”!

 6  “坐茶棚”“玩山”“坐夜”更多的是为了谈情说爱、交流感情,所以,所唱的歌种多是苗族歌鼟众多曲种中最常见的山歌调。这种曲调属同声二声部重唱,从低往高,悠扬婉转,娓娓动听,极富感染力。

 从内容上看,山歌的歌词基本与表达爱慕有关,又称为“情歌”。比如表达山盟海誓时,会唱:“生也要恋死要恋,莫怕快刀落面前。莫怕快刀面前落,一心跟郎(良)六十年”;比如依依不舍离别时,就唱:“去了去了又转回,梁山难舍祝英台。鲤鱼难舍滩头水,蜜蜂难舍桂花香。”

 可惜,时过境迁,明日黄花。随着社会的发展,“坐茶棚”“玩山”“坐夜”已销声匿迹、荡然无存、一去不复还了。“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只留下无限的留恋与向往。但是,这最原始、最美好的恋爱方式,毕竟在锹里地区发展过程中留下了最悠久、最灿烂、最深重的足迹,必将载入民族史册、千古铭记。

 行文至此,或许有人会问我,你的爱情和婚姻是不是也是通过“玩山坐夜”促成的?实说,并不是的,但或多或少于此有关。由于我的岳父是锹里地区有名的老歌师,培养了不少年轻人,当年之所以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也许惺惺惜惺惺,正因为我也会唱歌吧!而且现在,有空的时候,我爱人也经常跟我一起学唱歌。

 作者简介】吴展团,网名千年飞山,男,苗族,湖南靖州人,怀化市司法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吴展团。知名时评人、网络写手,在网上打拼多年,撰写了大量散文、诗歌、评论等文字,受聘多家媒体和单位特约评论员,被评为红网“十佳网友”、凤凰网“十大原创写手”、求是网“优秀作者”等,出版有《网事并不如烟》《榜样的感动》《轻吟浅唱飞山情》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