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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楼游记散记

来源:本站 石远定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8/12 14:16:07

 7月22日、农历六月二十九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暑,我不打伞、打赤脚在客楼爬山下河、走村串户采风,跟同行的说是“接地气”,仅仅只是接地气吗?

 离开乡村久了,总会想念它,尤其像客楼这样森林覆盖率高、溪流藏在林间、年平均气温14°、说话声音大还会“下雨”的。

 客楼是哪里?贵州省黔东南州岑巩县的一个小镇,这可不是普通小镇,听名字有“客”有“楼”,人们都会猜测它的意思,是“家家户户都好客、建有厢房给客人住之地”?还是历史上是“苗疆走廊的驿站”?其实,“客楼”是“凯楼”的谐音,可能是古时候少数民族语言,日久失义。

 客楼名声鹊起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一是它凉爽,有“凉乡”之称,人们热的时候跑去避暑;二是这里生长着无数的红豆杉,有“红豆杉王国”之称,其中最大的一棵要五个大人才能抱拢,堪称亚洲第一大红豆杉,经央视报道后,很多很多的人知道并记住了它,我们也一次二次来此采风 。

——题记

一、游龙塘小记

 龙塘,初以为是“龙潭”,山陵聚水、凝气而成,在中国的风水文化里,是龙炼宝之地,如今,客楼人在此种桃子。

 这是我第二次来此采风,第一次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一晃三个月过去,桃子结得怎么样呢?

 池水还在,小径已没;天穹还在,山色已改,近秋的龙塘已经不是春天的模样,天上的云一动不动,树上的叶子渐晒渐老,放眼望去,热浪扑面。

 桃树上,桃子结得太好压弯桃枝,进去都要低头、弯腰,石达开“君王到此也低头”的意境就是如此;桃林里,小草长势良好,绿茵如春,间或几棵灵芝给人鹤立绿洲感,此际,虽无花影鸟踪,亦无山泉汩鸣、日映浅溪,或松枝抖叶,心情却很舒畅。

 时已正午,太阳火毒,一行人玩性正酣,不时驻足对着泛青泛红的桃子或观望、或合影。桃,自古而今不仅是美味,亦寓意长寿,远在金代的就有人将桃子画在瓷枕上,表达自己希望长寿的诉求。

 暴露于焦阳之下,穿插于桃林之间,即热又痒,想休息,亭子在山顶,山腰没有休息处,再说谁也不想第一个喊累。不过,世事往往都在一念之间,苏东坡游览松风亭时,一路累死累活还未到,转而一想,暗道:“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旋即休息,我又何不多驻足拍桃子乘机小憩?如此既得以喘口气,又不是第一个喊累,两全其美。

 渐行,渐有人掉队,爬上山顶清点人数,不见女歌手罗小林、胡莉、龙吉香、张琳红和诗人杨正鹏等人,莫是他们爬不动留在山腰了?正当我们开玩笑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从最后一个台阶扒开桃枝探出个头,微笑着走进亭子休息。

 站在亭子看桃,桃树连着桃树,桃子渐远渐小直到看不见;而新生的桃枝指向天空,仿若给白云染色、给蓝天绘画。

二、下寨赏荷记

 大自然留给客楼的遗产多在西南方向,由下寨而两江都在这一条线上。

 下寨,顾名思义是“上寨下寨”的“下寨”,这在我们西南地区非常普遍,不过,山概念的“上寨下寨”与水概念的“上寨下寨”方位上不同,山概念的“上寨下寨”是,一个寨子建在山脚上,寨子的上部分叫“上寨”,下部分叫“下寨”,我的老家就是这种;另一种是,寨子顺着河流而建,上游的叫“上寨”,下游的叫“下寨”,客楼的这个“下寨”是这种。下寨人利用这种河流优势引进、种植荷花,既可以观赏又可以卖莲子,两全其美。

 我赏荷与人不尽相同,除了观、闻、舞、拍、想、吟、写,还有最亲密的、最切实的接触,那就是光着脚板踩在田埂上接地气,轻轻一摇,泥巴软趴趴的,但又撑得住人。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此时此刻,说想,其实什么都没想,说不想,又似闭目想着什么;说听,其实什么都不听,说不听,又有什么声音在耳里,进入状态了。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赏荷亦是如此。

 在当代,赏荷有了新的内容,那就是摄影。在下寨拍摄荷花还真有点意思,山不高,地势相对宽阔,民房在同一侧,镜头稍微放低,荷花就植入云天,山陵和民房都成潜景,有观音坐莲的气势。

 离去的时候由荷花又名“水芙蓉”想到郑板桥的《芙蓉》诗:“最怜红粉几条痕,水外桥边小竹门。照影自惊还自惜,西施原住苎萝村。”由西施想到归隐岑巩的陈圆圆,这两个像荷花一样美丽的姑娘都有着艰难坎坷的命运:

 2500多年前,越王勾践将西施献给吴王,使其沉溺酒色,无心朝政;300多前,陈圆圆卷入王朝更迭的漩涡,最后流落到岑巩。

 下寨的荷花池是稻田,一丘连着一丘,阡陌交通看似无尽头却是有尽头,家到了路也戛然而止,人们於此进进出出,饮食起居,延续香火。

三、神树显灵记

 周家湾是下寨村的一个组,在上游不远处,因有一株高大的千年红豆杉而闻名遐迩,外地人来客楼观光必来朝圣之地。

 这棵红豆杉气势非凡,高约30米,胸围5.85米,直径1.86米,需要五个成年人才能抱拢,覆盖面积约500平方米,站在树下往上看,除了红豆杉还是红豆杉,有揽天裹地感,当地人把它作神树供,绑红布,点油灯,禀福诉悲,虔诚备至。

 据了解,红豆杉又名“紫衫”,是经过了第四纪冰川遗留下来的、古老的孑遗树种,迄今260万年历史,是世界上公认濒临灭绝的天然珍稀抗癌植物,据《人民日报》2001年10月17日第五版报道,2000年国际市场上优质紫杉醇的售价已高达每千克18万美元,虽然提取物这么昂贵,联合国仍明文规定禁止砍伐,全世界有42个国家将红豆杉列为“国宝”予以保护。红豆杉储量以亚洲的最多,而我国又占全球储量的一半以上、周家湾的这棵在树形上堪称亚洲第一大。由于在自然条件下生长速度缓慢,再生能力差,世界范围内还没有形成大规摸的红豆杉培植基地,因此,全中国乃至全世界见过红豆杉的人不多,和它住在一起的就更少,如此,下寨村人是有福的,区区一个小山村,野生红豆杉直径50厘米以上的上百棵,大大小小合计上万棵,这种规模不管是在哪里都极为罕见,若以村为单位计算,下寨村堪称世界红豆杉第一村。

 我每次来都要喧中求静,读红豆杉的伟岸、雄犷与坚守,虽然我不知道是先有山寨还是先有它,但我知道它沐天地灵气,听山雀鸣啾,看炊烟袅袅,见证山寨沧海桑田的变化。

 忽然间,不知道谁惊呼一声:“下雨了,下雨了!”

 众人一听,赶紧睁大眼睛望树上看,果然,在太阳的光束里,雨点如同初雪,晶莹剔透,从左往右飘洒而下,声音越大下得越多,打在身上清凉怡人。

 我们赶紧举起手机,拍视频分享到家人群和岑巩文艺群、作家群等群,同时也录下一群文艺人失态一般的惊呼:

 “千载难逢的机会碰到了哦,生二胎的生二胎!”“快录下来!快录下来!!”“我录这个看得蛮清的!”

 树下雨自古为奇,民间无解而称“神树”,其实,树“下雨”是一种科学现象,据了解,会下雨的树,从树叶上分有两种,一种是宽叶的,下雨时页面积留有雨水,风吹滴落为雨;另一种是树叶较小的,如红豆杉,其树皮纤维管贮存的水分涌到叶面,因叶小、吸热少,一时蒸发不掉遇阴凉空气形成水珠,震落成雨。据现场观察,周家湾这棵千年红豆杉地处扇形山谷的腹地,周边植被好,空气阴凉,水分充足,其体内贮存的水分多,蒸腾过快的时候溢到页面凝珠成雨。

 “纵使清明无雨色,密林深处亦沾衣!”这是我以前做梦改的诗句,梦中,我和小伙伴们放牛钻进林丛,林密雾重,浸湿衣服,若干年后神树圆我梦,让我回到童年的森林。

四、两江记

 不到两江不算到客楼。

 两江不是江,也不是河,是一条隐藏在深山密林里的小溪,虽小却有远方。

 这是我们采风的最后一站。我们到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中伏的太阳穿过清凉的空气照射树叶、小路和溪水,有泛彩成金感。

 这是一个美丽的山谷。谷小,林密,富氧,天高,路蜒,出世,文人雅儒到此必惊为“桃花源”,是旅游观光、避暑休养、回归自然,或文学采风的绝好去处。

 至此,一行人已经忘记纪律各自为阵了,过河的过河,掬水的掬水,捡石头的捡石头,研究地质的研究地质,而我独自一人踩刺从一个土坎下到下游的河里,拍照、寻找灵感。

 这是一处奇怪的河段,一大一小两条溪水于此汇合,汇合后反而变小了,挤在一起钻进洞去,出洞后形成一个很宽的、青幽幽的潭,潭前方一左一右两座山缓缓汇拢,将潭水围住;说是洞,感觉又不是洞,不是水流穿通的,是左边山脉的山体石抵住右边山脉的悬崖而成的;说是桥又不是桥,没有桥的通透,阴森森的;溪水“哗哗”流、知了“知知”叫,山音俱在却有寂静感;唐朝期间或之前,苗族人根据溪水水小,发明一种小型、膝盖一样高的水车叫“香粑车”,用来碾末制香,百度搜索唯客楼两江独有。

 两江是溪水名亦是村名,溪水以“江”命名,村以“江”命名,命名者必是智者。荀子在《宥坐》中说:“子贡问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也?’孔子曰‘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卑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而不求概,似正……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子贡问的“大水”的“大”不是水大水小,而是水的力量,大江水和小溪水都一样,只要是在大自然,只要是自古而今流动,都能穿石,都“万折必东”,故而“君子必观”以产生智慧。两江具有这样的“智慧”,两溪汇合变小好从石缝穿过是如此,两江人发明创造亦是如此。

 两江是有历史的,它的风云历史,笔者目前能了解的,远的是唐朝或之前,苗族的一支经过艰难跋涉来此定居,在山谷里、两江畔开垦种粮、休养生息,他们因地制宜,在溪水边每五到十米修建一座香粑车,大力发展香产业,销往石阡、思南等地,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近的,公元1644年风云变幻,李自成、朱由检、吴三桂、多尔衮和福临等人搅动中国大局,3月19日明崇祯帝自缢而亡,明王朝寿寝正终,远在西南边陲的思州(今岑巩及其周边地区)也不安宁,思州府土司官何宗(家谱作“何宗一”)经过综合考量,决定将土司府从今龙田镇马口迁到今客楼镇两江村地莲组,以山为护,直到公元1915年才被撤掉。

 我们从地莲回客楼的时候太阳正在下山,稻田的秧苗,禾尖挂着露水,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而民居披金戴红、若隐若现,幻如仙境;汽车奔驰而去,转了一个湾,两江不见了,再转一个湾,它又出现在眼前,在远方,它又是什么样子?只有远方才知道。

20170725一稿于黔岑巩家中

20170729二稿於黔岑巩思州文苑

20170730定稿于黔岑巩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