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化艺术 > 散文随笔 > 正文
       

徒步拜访吉首大学吴荣臻教授

来源:本站 龙秀章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7/07 17:16:45

 1988年,当时我才18岁,在读松桃民族师范二年级。我很喜欢看苗族的有关的书籍,我从《松桃文史资料》里看到对苗族的历史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苗族最早生活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后来逆江而上,来到西南山区”,我一直很纳闷,我们苗族为什么要逆流而上呢?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松桃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吴荣臻教授写的《苗族武功》,看到里面的前言写的很好,里面写道:“蒙人善骑射而驰聘欧亚,回人善贸易儿遍布九州。我们苗人有什么特长呢?我们被历代封建统治阶级从大江大湖的平原之地赶往高山深谷之中……可以说苗族的历史就是一部被不断征剿的惨痛史,同时也是一部敢于反抗斗争的英雄史”。第一次看到这样客观的表述苗族的历史,我觉得吴教授是一个很有思想和民族感情的人,就萌生了去湘西吉首拜访他的想法。

 1988年农历7月12(七月半)的晚上,我们在寨子里玩饱之后回家,那晚皓月当空,估计有九点过十点了,我突然想去拜访吴荣臻教授,就和两个小伙伴说愿不愿意和我去,他们都比我小四五岁,他们两个答应了,我们也没有和家里的老人交代一声,我们三人就从老家松桃黄板出发,徒步经长兴,木树乡,那时候松桃的社会治安恨不好,我手里拿着一截木棒,我们边走边聊天,路过寨子时就大声说苗话,并说在我们苗族寨子走很有安全感,像在家乡一样,其实我们最怕的就是被苗族人打我们,走了大概四五个小时,我们大半夜到了花垣民乐,大家都累太困了,我们就在民乐街上一户人家门前的台球桌上睡觉,主人家闻声起来看到我们是三个孩子,就把门关上了……

 凌晨天亮时我们又从民乐出发往花垣走,我们也找不到吉首的方向,认为反正到了花垣就会到吉首,我们走到了花垣龙潭镇,向当地苗族老人问路说走吉首还有多远,怎么走,当地苗族说我们包远了,不要去花垣,可以直接抄近路直接从龙潭取道往麻栗场,从哪里下吉首,于是我们就从龙潭走小路往麻栗场走,途中我们走不起了,又累又饿,我们就到人家的红苕土里去抠红薯,一个抠的几个鸡蛋大的红薯在田里洗了吃,有几个苗族姑娘打煮菜路过还取笑我们,我们走到了从麻栗场,就从麻栗场爬人家的客车往吉首去,我们爬到客车费顶上,用人家的篷布遮住自己,车到了排碧加水,我们露出头来看到了哪里了,路边一个苗族人看到我们爬车,就大声说有人在车上,我当时就用苗话和那人说我们是苗族,要去吉首,你不要叫了,他就不说话了,车子走到矮寨坡上,只要上一点斜坡就下矮寨坡了,司机好像发现了我们,就停车把我们赶下车,这是一趟龙山到吉首的班车。于是我们又徒步走山路下矮寨坡。那些年感觉比现在冷,这天下着雨,我们衣服也打湿了,感觉很冷,嘴唇都冷乌了,我们走到了傍晚大概到了寨阳这些地方,又冷又饿又累,我们准备到苗族人家去找点饭吃,可是他们听到我们说话是接近花垣吉卫口音,就说这边的人呢太讨嫌了,不理我们,我们办法,我们几个只好钻进马路边的田野里的一处瓦匠棚附近的瓦窑子里,三个人坐在破砖上互相考起卷缩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我们几个倍感疲惫,加上太饿,脚都走肿了,我们问路说大概还有20公里才到吉首,我还很想继续走,可是两个小伙伴不愿意去了,我怕继续下去人家的孩子出什么事找我麻烦,于是决定沿路慢慢的往回走回松桃,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农历七月的湘西冷死了,我怕瓦匠棚里用来遮挡泥巴的围腰也拿来披在身上了,我两个小伙伴则撕下人家的薄膜披在身上,用稻谷草捆起御寒。我们大概中午的时候走上了矮寨坡,决定去附近的一个苗族去讨饭吃,我们走到一家人的门前,我和主人家说明我们的情况,主人家是一个老师,看到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就叫我们在他们家吃中饭,我记得我当时饭都吞不下去了,先喝了一大碗米汤才慢慢把饭吃完,我们吃好又继续往松桃走,有车就爬车,没车就走路,又到了傍晚,我们走到了花垣吉卫附近,我们分头去讨饭,一个小伙伴说有一家人叫我们到他们家去,我们就去这家苗族人家去,这家人的主妇是松桃靠近花垣的芭茅乡的人,由于都是松桃老乡,他就叫我们在他们家吃夜饭,同时烧了一堆大火让我们烘烤衣服,晚上安排我们睡床上,他们家的孩子则披着一件大衣靠在椅子上睡一夜,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去走这一家人,但是是哪个寨子我都已经记忆模糊了。

第二天我们在这家苗族人家吃好早饭又往松桃的芭茅方向走,到了芭茅,离松桃也好很远,那时候车子很少,我决定不往盘石和黄连的西南方向走回松桃了。我计划往西翻山越岭往水田坝(地哪乡)走,到校友家去,然后在从那里走小路往长兴,在回家乡黄板。于是我们就翻山越岭来到了水田坝,到我的校友麻志林家,刚走到他们家的门前的田坎路上时,由于太饿了,我几个都倒下了,后来在麻志林家休息了一天一夜,我们才从水田坝赶回长兴,再从长兴回到老家黄板地迁。我们出去这么几天,历时四天四夜,家里人都急慌了,到处寻找我们,回到家时我被骂了一顿。这一次我最可惜的是七月半那晚我妈做的豆腐太好吃了,我回来已经没有了,可能是那是家里太穷了,很少得到好吃的,我一直想念七月半那餐豆腐的味道……

 我是第二次去湘西拜访吴荣臻教授菜如愿的,那次也是暑假假期,具体哪天我已经忘记了,已经过去二十九年了。当时我只有5元钱,而且这5元钱还是我师范一个叫田志宇的苗族同学在什么江苏教育的画报上登了一幅作品得到的稿费,他说拿支持我去湘西拜访吴荣臻教授,这5元钱我舍不得用,我要拿在途中当生活费的,我当时是混车去吉首的。在车里我一路巧舌如簧,司机也爽快的答应带我去吉首,在车上竟然邂逅吉首大学新闻系的一个美女,他好像并不讨厌我这个混车的人,在花垣排碧停车时她还买来冰棒和油香粑给我吃,在车里一直和我聊天,谈论苗族文化,她说我的性格活泼外向,很适合当记者,他哪里知道我就是一个没钱混车的。在矮寨堵车了,我望着涨水的峒河,对这个美女说:君江河水兮汤汤奔流,吾随波追流兮无处系舟……今天遇到你,我的心就像江面的小舟跟随着你奔流了。到了吉首,我摸着口袋里的5元钱,想康概一回怎么也没有勇气,反而倒是她请我吃了一碗米粉,她告诉我他们家在吉首火车站附近……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人生的美好。这次我终于到了吴荣臻老师家,拜见了我敬佩已久的吴荣臻教授,得到他们家热情的款待。我在他们家玩了一天,我回来时他赠送我几本书,其中一本就是《古苗疆绥宁》。过来几年以后,我又再次去了吴荣臻教授家。

 人生如梦,日月如梭,我在人生的路上浮浮沉沉,坎坎坷坷,一直想去湘西吉首再度看望已经属于老人的吴荣臻教授,但是一直没有如愿。今天却听到了77岁的他却已经仙逝而去,我闻讯心里无比沉痛……吴老教授对苗族文化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他是湘西苗族文化研究的泰斗之一,他的离去,是我们苗族的损失,这样的苗族老人的去世,相当于我们苗族又失去了一座苗族博物馆。

 此时此刻,我不能用苍白的文字来表述我的心情,情在深处难言表,我只有默默的祝愿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放心安眠。他将永远活在苗族人的心中。同时用简单的语言把拜访吴教授的经历回忆写出来,作为对吴教授的怀念。

                     写于2017年6月21日22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