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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传奇的岁月》(纪实连载二)

来源:本站 吴胜前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6/01 15:10:28

三县联防办事处主任,居然投奔了共产党

(一)

 时间一到了上世纪的四十年代,大兴场已归铜仁管辖,改设成乡。乡长是从铜仁县任命,先是白水的唐邓同,后来又改派滑石的谢上军。大兴街上的刘向任大兴的党部书记,后来又改为王子宇担任。

 大兴村划为第七保,保长先是王老牛,后来改为凌茂泰。

 据说第一任保长王老牛,待人和气、办事公平、不恃强凌弱,受到百姓的好评。他调节大兴街上的一起纠纷,特别令人拍手称快。

 大兴街有一户张家,以杀牛为生,家境贫寒。有一次从湖南小罗寨买得一头水牛,身材粗壮、两眼血红、双角尖厉,打架非常凶猛,街上和菖蒲塘的水牛没有一头能敌。

 有一天,张家叫他八九岁的小孩张继树放牛去吃草。这时,党部书记王子宇家的两头大水牛正由一个长工放在滚牛塘中洗澡。这两头水牛也高大威猛,张继树牵的那头水牛看见了对手,便挣脱缰绳,向那两头滚澡的水牛冲去。滚澡的两头水牛见状,也急忙爬起应战。二比一与张家水牛大战起来。三头牛在塘中激战,打的难分难解。最后,张家的那头用牛角把王家的一头水牛的眼睛挑瞎了,那头受伤的水牛负痛跑开,另一头也不是对手,并也逃跑败下阵来。在众人的吆喝下,双方把牛拦住,各自牵牛回家。

 王子宇见自己的一头水牛眼睛被挑瞎,心头十分冒火,便叫人把瞎牛牵到张家,要张家赔偿。

 水牛打架,这是常事,无论哪方胜败,不管结果如何,一般都不追究,双方不负任何责任,这是历来的规矩。可王子宇却要张家赔偿,群众都愤愤不平。

 张家不服,但又惹不起王家,怎么办呢?正在为难之时,保长王老牛便站出来主持公道。他说:“水牛打架,历来都不负任何责任,我们王家不该为这事挑起任何矛盾。并告诉张家,“如果他家不服,牵一头牛到你们张家你就帮我杀一头,牵两头你就杀两头,后果我自己负责。”

 全街的老百姓听到王老牛这个保长的公平断决,全都拍手称快。

(二)

 龙志成被打垮之后,我大公吴春贵和二公文仲和几个外房的兄弟,从外地回到了大兴,把荒芜了十二年的田土重新开辟种植,收了好几季的庄稼。龙志成虽然被打垮,可还有百把人马躲在山里。

 他们还是不敢回菖蒲塘居住,只住在离菖蒲塘三里远的虾蚣溪大院子。

 抗日战争胜利后,满公吴启云和大公吴启贵也从汉口回到了大兴场。他们回来后,邀集陆续从外地归来的叔伯,兄弟以及从前居住在菖蒲塘的人砍刺蓬、割茅草,重建家园。不到一年时间,这里又聚集了二十几户人家,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满公吴启云在外边闯荡,见多识广,又有点文化,不久,他就成了菖蒲塘的头儿。他不仅组织打理菖蒲塘寨中的事务,调理家族的纠纷。周围的几个苗家寨子的老百姓也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无论哪家有拉扯不清的难处,都要到菖蒲塘着吴启云去调解。

 虾蚣溪龙树明,长的矮小猥琐,一个酒糟鼻子一年四季红彤彤的,讲话口吃,半天拉不出一句话来,特别是一着急“嚒好......嚒好......”更加说不清楚了。

 他经人介绍,讨了一个老婆,长得有几分姿色。不久就被代两河的人勾引,和那人私奔了。龙树明哭哭啼啼地到菖蒲塘找吴启云,要求我满公帮他找回老婆。我满公好言安慰他,叫他莫哭,不要着急,一定会帮他把老婆找回来。因为代两河那边也有我满公的亲戚。

 到了赶场天,满公找到了那个亲戚,带信给把龙树明老婆勾跑的男人,叫他把人马上送回来。第二天那人就乖乖的把龙树明的老婆送回了虾蚣溪。从此不再有人敢打他老婆的主意,两人白头到老,儿孙满堂,至死还记着满公吴启云的这份情义。

 满公不仅能热心助人,还仗义疏财,周济穷人。

 有一年的腊月二十六,是大兴的最后一场,个个都忙着置办年货,准备热热闹闹地回家过年。

 住在菜冲的白进科,挑着一挑木炭到大兴街上卖,快散场了,他独自一人守着一挑木炭无人问津。

 满公吴启云看见,便上前打招呼:“进科老大,年货办齐了?”

 白进科低着头,用沾满炭屑的衣袖抹着眼泪,哽咽着答不出话来。满公知道他没有卖掉炭,无钱办年货。便蹲下身,扶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光洋说:“莫卖炭了,挑到街上哪家摆起,赶快去肉行称几斤肉回家和孩子过年吧,莫让家里人等急了。”

 白进科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握住满公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有点头致谢。

 白进科家里很穷,住在蔡冲大山里,常年卖炭为生。菜冲是深山老林,那里狼虫虎豹很多,经常出来伤人。白进科每天卖炭回家,走到大旗山坳上,都要先大声呼唤家人,听是否有人答应。有人答应了,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被狼虫虎豹吃掉。

 满公吴启云的名声越来越远,威信也日渐提高。同时也传到了官府,引起了官府的重视。

 大兴场地处两省三县交界处,边界上免不了有很多纠纷,多杂难办,有必要成立一个机构调解这些矛盾。因此,铜仁、松桃,凤凰的三个县长,经过协商决定成立一个“三县联防办事处”,满公吴启云自然当上了“三县联防办事处”的主任,专门负责调解边界的纠纷,联系边界的有关事谊,开展周边的一些友谊活动。

(三)

 满公吴启云当了三县联防办事处主任,与周围边界的人们联系就更加频繁了。他认识了湖南落潮井乡的龙廷光。

 龙廷光是落潮井乡后洞村人氏,这里和贵州的雅山塘一山之隔。山的东边是湖南,西边是贵州。龙廷光的父亲人称“清大哥”,他因俭朴吝啬而出名,赶场天腰中拴着草绳,十冬腊月还穿麻布裤子,和帮他家的长工一道,人们分不出哪个是东家。由于他俭朴而吝啬,由此挣得了偌大的家业,有几千挑谷子的良田,成了上湖南的首富。

 龙廷光少年外出读书,曾经在湖南省吉首州立民族师范就读。他思想开放,看过《湘江评论》,接受过新的思潮,毕业后回阿拉营黄丝桥小学教书。

 成家后,龙廷光和他的儿子龙文一齐被土匪绑过票,关在贵州柳蒲后边的山洞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一个人从山洞逃出,躲过土匪的追捕,回到后洞。经过交涉,花了几百块光洋才把儿子从土匪手中赎回家。因此他对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很痛恨。

 满公吴启云曾经漂流在外,走南闯北。特别是在汉口的那一段时间,革命形势复杂,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共产党,但对共产党的传闻和宣传他是知道的。抗日战争时期,他和全国人民一样,都知道共产党团结抗战、一致向外的主张。所以,他对共产党很有好感的。现在他和龙廷光交往,对时局有共同看法。因此,两人走得很近,交情也比常人格外深厚。

 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毛泽东主席发出了解放全国的号召。一九五零年的春天,解放军打到了湖南省的桃源县。

 眼看着国民党反动派就要垮台,全国快要解放了。龙廷光找到吴启云,商量准备组织一队人马,把湖南派驻在柳木屯的一个保安团消灭,迎接解放军。满公也同意了他的这个想法,就把吴启珍、吴启贵等人叫来,安排吴启珍到湖南三江去拉他亲爷的一支队伍。他们和龙廷光就把周围村寨的地方武装联合起来,实施起义,迎接解放军。

 龙廷光派出三路人马,从三个方向去和桃源和解放军联系,争取得到解放军的支持,来个里应外合。

 过了三天,派出去联系解放军的三路人马也各自回来报告,通往桃源的路已全部不通,队伍也组织不起来,这个计划只好放弃了。

 一九五零年的夏天,形式更加紧迫,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活动很频繁,几乎处于半公开化的状态了。

 一天夜晚,龙廷光吃过夜饭,刚洗好澡,还在书房看书,井水湾的龙妹哥带着一个汉族人到后洞龙廷光的家中找他,龙妹哥对他介绍说这个汉族老表想和你谈一笔生意。龙廷光有些吃惊,自己一向不做生意,龙妹哥应该是晓得的,今天突然带了一个陌生人和他谈生意,不知是什么意思。

 来人见龙廷光有些吃惊,就和气的坐在他的面前,问长问短,经过一阵寒喧,那人就谈到了时局的变化。龙廷光从那人的谈话中猜出了他的用意,于是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人很高兴,明确的说明了来意,并直接透露说他是中共地下工作人员,要龙廷光参加他们的工作。动员群众,准备迎接解放军,宣传共产党的方针、政策,让群众了解共产党,拥护共产党。

 龙廷光十分高兴,本来自己就有投靠共产党的想法,苦于无处联系,今天党找到了他,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和他们一道工作。后来才知道,来人是中共地下党松桃县委负责人董啸嵋。

 六月六日,龙廷光到大兴赶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满公吴启云。吴启云也为龙廷光联系上了共产党而高兴,他表示只要用得着,愿意和龙廷光一道参加地下党的活动。

 六月十六日,又是大兴的一个赶场天。刚吃过夜饭,大公吴启珍(那时吴启珍已回到大兴乡公所当得保军队长)引来了一位客人拜见满公吴启云。这个人一表堂堂,颀长的身躯,戴着眼镜,一副书生打扮。握手寒暄之后,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铜仁国立三中教导主任,叫马元熊。他询问了满公吴启云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吴启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马元熊。马元熊知道吴启云思想开放,对时局不满,便告诉他说自己是共产党地下党员,要求吴启云、吴启珍这两个有名气的苗族人参加革命活动,推翻国民党的统治。

 吴启云对共产党早就向往,又加上龙廷光把与共产党联系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因此,他也还毫不犹豫的答应参加马元熊的活动。

 吴启珍虽然当保军队队长,可他是穷人出生,田无一间,地无一垅,只好到处在外谋生。又加上和吴启云这个大哥一起,思想也很激进,天不怕地不怕,见吴启云答应参加,也拍着胸脯答应了。

 吴启云、吴启珍知道了马元熊是铜仁县中共地下党的高级领导人员。第二天,他两人就跑到湖南后洞,找到龙廷光,准备再组织人马,集合队伍。在马文熊和董啸嵋的领导下,先消灭驻柳木屯的保安团。然后带着这只起义的队伍,打进铜仁消灭铜仁的保安团,迎接解放军。龙廷光十分高兴,他答应在湖南这一方组织队伍,联合地方武装准备起义。

 吴启云去铜仁把这个计划告诉了马元熊,马元熊向党组织做了报告。中共铜仁地下县委批准了这个计划,命令马元熊负责实施。

 马元熊派人发来通知,要吴启云、吴启珍他们到铜仁县川硐区的天生桥召开秘密会议。建立大兴川硐地下组织,商讨组织队伍,准备起义。

 不幸的是,中国共产党铜仁县的高级领导人马元熊,在来川硐主持会议的途中被叛徒出卖牺牲了,这个会议不能召开,起义计划也毁于一旦。

 马元熊被杀害,铜仁县保安团开始了大肆搜捕地下人员的行动。川硐乡的内应人员急忙派人赶到菖蒲塘,把马元熊被害的消息告诉了吴启云。

 铜仁县保安团连夜开上大兴,抓捕大兴乡乡长谢尚军(谢尚军也参加了马文熊的地下组织),抓捕三县联防办事处主任吴启云、乡保军队长吴启珍。

 因为菖蒲塘先得了反动派抓捕的消息,满公吴启云就叫父亲吴恩科、满叔吴恩金几兄弟赶快组织乡亲们疏散,逃进蔡冲山林里去避难。

 当菖蒲塘逃难的人员走到虾蚣溪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其中有一些老人和小孩,还有几个怀孕的妇女行动不便,父亲吴恩科就到虾蚣溪寨中找到了甲长石树云,要求他们收留这些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留住一夜,天亮离开。石树云吓得面色铁青,结结巴巴说:“你们可是犯了灭九族的大罪,谁还敢留你们,我们也不加害你们,快走吧。”

 石树云不敢留,满叔和父亲只好把全寨男婆妇女带进了蔡冲大山躲避。

 国民党反动派搜捕得十分厉害,满公吴启云和大公吴启珍只好又逃到湖南山江的亲戚家躲避,直到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