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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蛮:去一次,忆一生

来源:本站 龙骏峰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6/16 14:46:17

 都蛮,一个遇见了就会立刻爱上的村庄。

 湘西的土家苗寨成百上千,各具特色,但是像都蛮村这样能够把山水风光与人文风情和谐融合为一体的并不多见。这个古老村庄,是掩藏在湘西万山深处的一颗明珠,世人的忽略与遗忘,无损它的天然光采。你来或不来,它一直安静置放在那里,因为岁月的磨洗,更加熠熠生辉。

 这个地处泸溪、凤凰、吉首三县市交界的村落,外表现代、内里质朴,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优雅。仿佛一个沧桑阅尽、斟透世情的睿智老人,锋芒内敛,浑身散发着宁静祥和,令人不由自主想与他亲近。不知道是否每个省、县交界处的边地,因为多种文化的相互影响,都具有这样的气质?都蛮给我的印象,就像沈从文小说《边城》里的茶垌一样,明丽、清秀、隽永,从骨子里透着美感,美好得令人忧伤。

 说起村庄,许多人脑海里会习惯性地浮出几个名词:古旧、破败、冷清、荒凉……然而都蛮不是这样,它把现代与传统完美地揉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风景。走进村庄,入眼来是一排排、一片片精致漂亮的小洋楼,散落在青山、绿水、田野、树林之间,群山环抱,曲水萦绕,房屋随山势起伏错落有致,展现了大自然的另一种和谐之美。你会觉得,这山、这水、这人家,是鲜活的、明媚的,到处生机勃勃。它就是自己内心想象的样子,多少年来苦苦寻觅,原来深藏在这里。

 都蛮原来有8个自然寨3800余人,是三县交界地远近有名的大村落。如今撤乡并村,人口增加了一倍多,有近7000人,是泸溪县除石榴坪乡兰村外的第二大村。全村有三姓:杨、滕、田,其中杨姓占到90%左右。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村庄。传说杨姓先祖于明朝洪武年间从江西吉安迁徙到湘西,一路经沅陵、武溪、河溪溯水而上,最终定居都蛮。开基之祖叫杨维庆,传下有八房子孙,现四房五房无后,七房迁居到贵州松桃县。聚族而居的优势,就是使许多古老优秀的传统文化在村里得以完整保留和传承,形成家风,利于教化和凝聚人心。每年春节,村里都自发组织举办村民联欢晚会,阳戏、花灯、高腔,还有诸般杂艺、吹拉弹唱,是传统文化的一次集中大汇演。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普通乡农,此时都成了绝技在身的民间大师。看着他们激情飞舞的身段,神采飞扬的笑脸,你会慨叹,文化注入的自信是如此强大且魅力无穷。

 在都蛮,喜欢坐在农人的小院,听他们讲述这个村庄的传奇过往。一杯清茶、两盏淡酒,阳光散散漫漫从瓦檐洒落,黄泥墙上攀爬的丝瓜蔓开满金黄色的小花,空气干净的连几百米外稻田里水稻吐穗散发的甜香都清新扑鼻。熏熏然中,老人用慢悠悠的语气讲述着都蛮“四大古迹”的来历,故事精彩有趣,情节令人回味。倾听之际,不由神思恍惚,以为自己是坐在唐诗的瓜棚豆架下,宋词的茅舍竹院里,眼前所见是田间牧童骑牛回,村口野老唱俚歌。

 在都蛮妇孺皆知的“四大古迹”是:杨家祠堂、保家楼、三房桥、码头盘。据村民讲述,杨家祠堂修建于清同治年间,从河码头沿石级而上,先是一座高大牌楼,再往里进,是大戏台和迴龙阁,然后才到祠堂前的大坪。坪场上古木丛生,有苍松、巨柏、玉桂,荫天蔽日,树龄都在两百年以上。祠堂为三间两进一天井,左右有钟鼓楼,丹陛的青龙石雕乃是一绝,只见盘龙卧于云水之间,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当年修建祠堂时,杨氏族人踊跃捐资,为此立有功德碑8方,这些石刻均1.8米高,80公分宽和10多公分厚,上面刻满捐资人姓名、钱目和所属村寨。

 保家楼是都蛮村民心目中的传奇,有“小皇宫”的美誉。主人杨世鳌,在清朝嘉庆十三年时任卫千总一职,但在村民讲述里,却说他是太平天国石达开的部下,其实两者相差近六十年。事实虽然不符,故事却饶有趣味。传说杨世鳌是石达开管理钱粮的库官,石达开兵败,他带着几十万白银回到都蛮,按皇宫形制修保家楼,房屋全部用青石砌就,30多个石匠修了几年才完成。保家楼规模宏伟、装修豪奢,如今楼宇不在,残基犹存,而三房桥旧迹难寻,码头盘不复往日繁华,更让后人对这个村庄的过去充满无穷遐想。

 专门去看杨世鳌修的岩门,这是都蛮村尚保存完好的古迹之一,因大门用石头修成而得名。正门上方刻有“保障乡闾”四个大字,金钩铁划、苍劲有力。岩门高大坚固,如同城墙一般,在战乱年代确实起到了保乡卫村的作用。从这个建筑身上,可以想见杨世鳌是一位热心公益的乡贤。这种良好风气,在都蛮一直延续着。今年80岁的杨万兴老人,多次自费去沅陵考证家族历史,并带回500本《杨氏族谱》传承历史、弘扬家风。他的二儿子在外地工作,捐款5万元为都蛮小学添置课桌椅,并亲自从江西押车回都蛮,送货的司机深受感动,到地方后说那3000块钱运费我不要了,也向你学习献一份爱心。湘西州知名律师杨志远,通过多方呼吁,为都蛮小学争取到人饮工程、教师公转房建设资金267万元。杨欣君,从都蛮走出来的青年企业家,为家乡的公益事业从来不遗余力。

 在都蛮,阳光是干净的,空气是干净的,山川和树木也是干净的,但最干净的是人心。

 这个地方,去一次,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