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寨文化
当前位置: 首页 > 苗族文化 > 村寨文化 > 正文
       

湘西明珠大塘坡

来源:龙骏峰 吴凡      阅读次数:次      发布时间:2017/05/31 16:28:01

/龙骏峰   图/吴凡

 吉首市有两个叫大塘坡的地方,两者间仅隔一道大峡谷,却分属不同乡镇,一个在社塘坡乡,一个在寨阳乡。并且发脉也不同,社塘坡乡的大塘坡属于武山山脉,寨阳乡的大塘坡属于莲台山脉。

 两座大塘坡均因在高山之颠形成有天然湖泊而得名,双璧辉映,曾经是吉首地区的绝世奇观。湖泊有几十亩宽,碧绿深幽,平滑如镜,像一块翡翠镶嵌在峰顶,这种天湖景观在湘西十分罕见。最神奇的是这湖泊生在峰顶上,既无水源注入,也无出口排泄,却无论干旱或洪涝,始终不涸不溢,即使六月伏天,水温也触手如冰。诸多不可解的现象,使两个大塘坡都显得神秘莫测,令人望而生畏,自然也就生出不少美丽传说。

 社塘坡乡的大塘坡位于牯牛坡村,这个寨子苗语叫“腊尔”。传说上古时候,一位仙女从这里过路,不慎将腰间佩系的铜镜遗落于此,化作一池湖水。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从云贵高原来了一头大青牛,游荡到这里时,见山川秀丽,水草丰茂,就此留恋不去,经常出没于天湖,最后成为神灵佑护一方百姓,于是遂有了大塘坡和牯牛坡这两个地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牯牛坡村的村长满怀雄心壮志,想把天湖的水引下来灌溉村里的农田,于是带领村民从半山腰把湖底凿穿了一个洞,这种缺乏科学技术只凭想象去蛮干的粗暴做法,结果是满湖好水一泄而空,工程以失败告终。最令人痛心的是这道天然奇观从此毁于一旦,后人再也见不到天湖明丽如画的壮美景象。

 大塘坡不仅风光秀丽,更有可歌可泣的历史。位于大塘坡东面山脚下的坪云村,是清朝乾嘉苗民起义领袖之一吴八月的家乡、苗民义军的大本营。作为坪云村后山,大塘坡地理位置尤显重要。清军占领坪云后,大批苗民义军撤退到大塘坡上继续坚守。翻阅清军当时的战报,对发生在大塘坡的战事这样描述:“复有大顶(塘)坡地方贼匪,屯聚极众,与官兵对面相拒……自恃地险,人数尚多,无不舍命四出,并力迎敌。”寥寥数语,侧面展现了苗族人民不畏强权,反对封建压迫,不惜牺牲性命浴血奋战的英勇形象。

 大塘坡上,还有一圈残缺不全的石头寨墙,记录了发生在民国时期的一段史实。1943年冬,牯牛坡村苗民龙春生等在已缴清税款的情况下,被县乡两级相关官员诬陷称尚未缴款,逼再交。龙春生家贫拿不出钱。1944年正月,县兵役科伙同新坪乡乡长舒绍平上牯牛坡捉拿龙春生。牯牛坡保长麻情保及寨中青年龙冬月当即率人包围住他们,将龙春生抢夺回来。第二天,县警备一中队40多人,加上乡自卫队共70余人全副武装上牯牛坡征剿苗民们,结果被麻情保等人凭借寨墙工事予以反击,打得县警备队溃不成军,队长田华轩被当场击毙。之后,县政府向江防总队求救,派出两个营的部队来清剿。附近村寨苗民闻讯,纷纷赶来助战。此事件后来惊动省府,下令免除了当地的壮丁名额及壮丁款,史称“牯牛坡抗丁事件”。如今部分墙体、寨门、哨卡尚存,似长龙盘卧崇山峻岭。墙身青苔滋生、藤蔓覆掩,积淀了上百年的沧桑,更显苍凉厚重。

 寨阳乡的大塘坡,更具传奇性。那天湖旁边原来也有个古老苗寨,苗语叫“腊卓”,座落于海拔700多米的高山顶上,寨前群山起伏,百岭积翠,崖壁上翠竹郁郁葱葱,田间阡陌交通,路旁屋舍俨然,恍如人间仙境。可惜十多年前寨中失火,房屋被焚毁贻尽,村民在政府帮助下搬迁到山下定居,美景不复追寻。

 本地苗民传说,寨阳乡大塘坡的天湖里居住有一头犀牛,并且这头犀牛与清代湘军水师统帅杨岳斌有关。杨岳斌祖上是矮寨镇坪年村人,到他父亲杨秀贵时,举家搬到寨阳乡的冲谷营定居。杨秀贵官至直隶独石口副将,出生于军人世家的杨岳斌遗传了父辈们优秀的军事基因,少年行伍,凭着出色的卓干才识积累军功不断获提拔,官至陕甘总督,晚年率军横渡台海抗击法军大获全胜,名动朝野。清廷为褒奖杨岳斌所立功勋,赏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加封太子少保,将他画像悬挂于紫光阁中以示荣耀。

 按本地苗民说法,大塘坡天湖中的犀牛精就是杨岳斌化身。大塘坡山脉发端于云贵高原,一路逶迤东来,最后落在寨阳乡的冲谷营。杨家搬迁到这里后,得龙脉滋养,人才辈出。老百姓传说杨岳斌文武双全,精通堪舆之术,他告老还乡闲居乾州时,曾亲上大塘坡查看山脉来龙去势,对天湖秀丽风光赞叹不已。为保护冲谷营老家的风水,杨岳斌个人出资把大塘坡一带的山林田地都买过来再转借给乡民们耕种,并立下规矩:在这条山脉上生活的乡民们可以自由耕种所有田土,但不准炸山开采石头。因为开采石头会伤到龙脉。杨岳斌当年购买田地时立的“九福堂界碑”,如今还完好保存在大塘坡的雀儿寨上。

 光绪十六年(1890年),杨岳斌病逝于乾州家中,终年六十九岁。这年初夏,大塘坡一带下大暴雨,天湖底部突然塌陷,湖水泄流往城江村方向,一路冲毁河堤、田地无数。这场大雨后,有村民上大塘坡耕种,发现湖泊底部有个巨洞,洞壁上布满一道道刮痕。一时众说纷纭,都说杨岳斌是天上星宿下凡,他以湘军水师发迹,全仗大塘坡天湖的犀牛精守护,如今他功成归位,犀牛精完成使命也借风雨遁迹离去,湖底洞壁那些刮痕就是犀牛角印。

 到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陈渠珍主政湘西,大力推行联防自治,在湘西各个险要地方兴修工事以“保境安民”。大塘坡素以天险闻名,且一脚踏乾城(今吉首)、凤凰、永绥(今花垣)三县,位处要冲,也被纳入陈渠珍的地方防务建设规划之中。出于对杨岳斌的敬重,陈渠珍在大塘坡修筑碉堡时,也遵守那条不成文的规矩,没有开山采石,全部是夯土筑就。这些堡垒修好后并没有真正派上用场,倒是后来当地苗民在抵御土匪侵犯时,借助碉堡有利地势据险自守,令土匪不战而退,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这些土筑堡垒历经上百年的风雨侵袭,损毁严重,如今仅能见到一些残垣断壁。

 两座大塘坡,承载着几段历史厚重过往,见证了吉首近三百年来的世事变迁。人事虽几经变换,风景却更加秀美。历史已翻开新的一页,这掩藏在大山深处暂时不为人所知的明珠,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重新大放异彩。